“不是说了先睡觉吗?!”
“你小子,不睡觉偷偷杀人,能耐了!”
“警署部把你抓走了谁有钱赎你啊。”辛乔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地方越小规矩越随心所欲,她想都不敢想小谷这一出得有多贵。
不对不对,往好处想,那三人是背着人命的地痞流氓,她和小谷被查到也可以说是自保而已。
她安慰自己。
到了街道拐角,一片狼藉的街道却率先撞进她的视野,她担心滑板被压坏,赶紧冲过去,弯腰掰起歪斜倒在地上的树干。
“辛辛……在这。”
带着疲惫的低沉声音从身后绕过来。
辛乔一听这声音就来气,回头之前手已经先扬了起来,巴掌落下前,手腕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握住。
小谷站在她身后,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一手扶着她的滑板。
他触碰着她手腕上的皮肤,指腹在那一处轻轻摩挲着。
小谷实际上只比辛乔小一岁,但身形比她大一圈,她仰起头,也只够到他的肩膀。
他白皙的脸颊上沾着灰,那双总是水润漆黑的眼眸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不知道他夜里遭遇了什么,只看见他发顶乱糟糟翘着几缕碎发,挺翘的鼻尖上,还蹭破了一小块皮。
看辛乔的表情逐渐狰狞,小谷拖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边:“对不起,你打吧。”
望着他低眉垂眼的模样,辛乔尖叫着对着他胸前猛锤一阵。
这会儿才六点,街道人不多。
望了眼空旷的街道,辛乔跳上滑板对他挥了挥:“快上来,趁没人赶紧跑啊。”
得先回家正常生活,村子就这么大,躲是没法躲。
等小谷乖乖地站到她后方,她用最大码的速度开着滑板。
车速过快掀起的风沙在她脸颊上拍打,她眯着眼睛,眼神往下放望着小谷搂在她腰上的手,埋怨着他的没心没肺,小谷腰心满意足地靠在她身上问:“昨晚干什么了?”
“惩恶扬善去了。”她头往另一方偏了偏。
小谷说话气息一定要喷她脖子上吗?
“是这个吗?”小谷放在她腰间的手展开。
辛乔低头瞥了眼,他手上有一块她昨晚外套的布料。
“我出去找你,看见他们身上有你的外套,以为你被欺负了。”小谷的下巴还垫在她肩上,但动作中比刚才肆无忌惮了很多,他的脸颊快贴着辛乔,说话时看着她的侧脸。
“所以你……”辛乔盯着边缘处站到的血迹,她想,小谷的性子,这是把唯一没带着的这块给撕下来了吧。
“他们要打我,所以我不小心…把他们的头骨捏碎了。”小谷手上的动作紧了紧,将那块布料塞进了辛乔口袋里后将脸低下埋进她的肩上,深吸一口:“好可怕啊,你不会骂我吧,我只是多用了点力气。”
“……你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吗?”辛乔郁闷道。
“嗯,我没把尸体处理好。”
“不是。”辛乔顺着他的逻辑,“接下来的日子,警察会打扰我们。”
“……”
深叹一口气,辛乔撩了撩吹乱的头发。
小谷沉默望着她,帮她将头发另一边也挽向耳后。
“这种普通人我还是能对付的,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可以对别人使用能力,知道了吗?”她语气有些别扭。
和头脑复杂程度好像低于平均水平的人说道理都是白费口舌,不如直接把话挑明,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把规矩定死。
“好吧。”小谷靠着他,语气闷闷的。
很快到了家,晨光斜斜照进,门边的碎石子也像透着光。
辛乔把滑板车靠墙一戳就蹲下去锁车,起身后她揉了揉膝盖,看见小谷背对着她站在家门口,一动不动。
他睡衣袖子长了一截,遮住手指,两只胳膊僵在身侧,像颗树插在那。
辛乔放轻脚步走过去,碎石子被踩出细细的响,他没回头。
她抬手,对准他屁股狠狠拍了一下。
“啪!”
小谷整个人弹起来,猛地转身。
光下他的眼睛亮得过分,黑眼珠占了太大地方,就那么直直盯着她,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细细地抖。
钥匙捅进锁孔,辛乔推开门:“又没怪你。”
她背对着他,钥匙扔玄关上:“等我想办法。”
“辛辛。”衣角被扯了扯,辛乔低头,看见小谷被袖子遮住的手伸了出来,手上像变魔术一样冒出个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
那是巴掌大的纸盒,印着彩虹色的Logo,十个个圆滚滚的小动物在盒子上排成一排。
这是她每天蹲点追的动画——《啾啾好时光》。
阳光从院门斜进来,照得盒子上的烫金边一闪一闪,辛乔盯着那熟悉的画风,脑子还没转过来。
今天母亲节?
她靠在玄关门框上,算了算日子。
不对。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小谷。
他捧着盒子的手藏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紧张得泛白。
这动画她追了很多年。
故事内容是一群五颜六色的精神体逃离了主人在异世界里探险,画风低幼,剧情却怪诞得离谱,偏偏她就吃这一套,扎进了这风靡小学生的小众圈子里。
圈子里最烧钱的那些抽卡抽盲盒买周边她都舍不得参与。
这款新出的盲盒毛绒挂件,她盯着官方账号看了好久,硬是没敢下单。
主要是怕手气太黑,万一抽到最丑的那只会气得睡不着的。
再说,把这种娃娃挂包上,出门有点丢人。
可小谷哪来的私房钱?
她正要发作,却被他打断。
“20岁生日快乐,辛辛。”
他的眼睛带着湿气,头微微低着,睫毛上也沾着细碎的潮气。
“……”
辛乔怔住。
……哦,对哦。
“虽然已经过了……”小谷的声音更低下去,失落地眨眼,睫毛垂下来,“我想昨晚给你,就出去找你了,找了好久。”
辛乔没说话。
她伸手把他搂过来。
小谷个子比她高,她使劲往他怀里钻,最后看起来像是他被她按在怀里,反像是他把她圈住了。
“一样的。”她闭了闭眼。
“开心。”
她将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向导证的事,房租的事,店铺业绩的事,那三个被小谷杀掉的小混混,房间里还躺着的时竞珩,这一瞬间统统被她扔在了门外。
她靠在小谷温热的身体上,在心里悄悄地许愿。
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有金钱,有希望。
然后周而复始,循环向前。
等老了就把这辈子的人生版权卖给巨头公司,让人拍电影,写传记出书。当然不是现在,二十岁写传记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明显不自量力。
她闭着眼,在小谷怀里轻轻蹭了蹭。
“进门洗漱吧,该上班了,今天能拿下王姐不?”温情完了,辛乔换鞋的同时开口问道。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别吓我啊,有点志气,你快对我发誓,今天一定要让三个客人续费。”她回头表情严肃起来。
“好,发誓。”小谷举起手。
“你表现得正常点,我今天留在家。村里没监控,我估计这两天会有警署部一户户排查,如果他们先去了店里,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过新闻,知道吗。”路过客厅,她瞥了几眼紧闭的房门。
时竞珩那边没有动静,她也放下了精神屏障,向导的好处也就在这了,精神触手与屏障,普遍具有保护与治愈的能力。
“为什么好像有……”小谷果不其然,认出了空气中不寻常的波动。
“还不是昨晚的事。”辛乔摸了摸头发,小谷盯着她的动作,绕过她想去她的房间。
“干嘛。”辛乔挡在门口,“没收拾。”
“我来收。”
“不急这一会儿。”
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辛乔转移话题:“村里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短时间内查不到我们头上。可是,如果你被抓走了,我们就要分开很久了,你也不想那样吧。所以别人讨论西岸城铁那事的时候装傻就可以了。”
就怕真傻的这时候撒不来谎,辛乔苦口婆心。
“不会说的。”小谷手心摸上她的房门,将她抵在门和自己之间,身躯的阴影笼在她身上专注地注视着她。
觉得这样不自然,她弯着腰绕出来了。
小谷立马跟着,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屋子比起外面像个闷罐,辛乔拉开客厅的窗户让光透进来,小谷站在她身侧,她手搭在窗边回头看着他高挑的身形。
他仍然转头望着她的房间方向,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颌角和高挺的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