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躺多久?”在他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的刹那,一个熟悉的,让他有点抓狂的,又果不其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格利墨尔睁开眼睛,只见维洛蹲在他身旁,正皱着眉瞪他。
成功离开幻境了?
他下意识去掏怀里的闪闪,看它会不会咬自己,整个人却被维洛提了起来再稳稳地放到地上。
“还没清醒?难道这魔法有什么影响?”格利墨尔还没反应过来,衣襟就被拽着快速地拉向维洛,“没看出什么问题啊?”
她靠得很近,格利墨尔能够清晰地看见她那圆脸蛋上细小的绒毛。
她的眉毛压得很低,目光像鹰一样在他的脸上巡视,像是没看出任何问题,她便在他脸上拍了一下,笃定道:“行了。没事。”
接着,她又从包里掏出几片干瘪的薄荷叶,放在他鼻子下扫了扫:“清醒点,接下来还要看你的。”
即使再不清醒的人被维洛这一连套动作“关心”下也会醒的。
格利墨尔眨了眨眼睛,站直身体,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慢悠悠地问:“难得你会说出这种话,亲爱的。”
“废话少说。”维洛双臂环抱,“这里就是最后一层了,但是这里……”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格利墨尔却明白她的意思。
这里是地下层的最低端,而来到这里或许就能离开是他们最初共同的判断。
可是——两人环顾四周,这一层的面积相较先前的任意一层都要小,目光所及之处便是这一层的全部。
再往外则是和维洛最开始在钟塔上见到的那样,黑漆漆的,灯光无法照亮,既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
难道他们找错了方向?向下不是离开的方向?
两人的脸色变得难看,因为这一层空荡荡的,抬头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就连上一层也消失不见。
维洛直直地坐了下来,架在胸前的双臂也垂到了地上,她沉默了片刻,思绪也胡乱飘浮着,直到习惯抚摸各种材料的双手摸到地面的那一瞬,她才察觉到了什么。
她俯下身体,宽厚的手掌一边抚摸地面一边叫站在一旁的格利墨尔一起来看。很快,两人便发现这地面上篆刻了许多复杂的符文,很像是某种魔法阵型。
难道他们需要启动它?
两人面面相觑,维洛则将包袱里皱巴巴的羊皮卷翻了出来,手掌随意地捋了几下,铺在地上。
“你对魔法了解多少?”她在羊皮卷上拍了几下,看样子是想拓印出魔法阵让格利墨尔研究。
“这个法阵很大,拓印不下来的。”格利墨尔对她摇摇头,也盘腿坐了下来,“至于魔法,好吧,我确实从一些外出游历的精灵那儿得到过一些知识,但是,大清洗时代的魔法不是我们这些略懂皮毛的人可以解决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维洛抹了把脸,严肃道,“我不可能这样干坐着的。”
格利墨尔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维洛,才慢慢地垂下了眼帘,当他再次看向她时,他的语调再次恢复成往日的那种轻快。
“既然没有立刻出去的办法,不如我们先来想想这座地下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吧。”他对她摊了摊手,“毕竟,越是奇怪的地方,才越有可能出现突破点呀。”
第89章
奇怪的地方?
整座地下城的存在本就十分奇怪了, 但维洛还是托着下巴依言回忆起来。
魔法越往下走,能量越强,这是十分明显的特点, 然而另有一件事,则让维洛不得不在意。
为什么那些幽灵解脱时是扎向地面, 而非升向天空?
“有没有可能……”格利墨尔迟疑了一瞬,“整座地下城是颠倒过来的?”
“颠倒过来?”维洛重复了一次, “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处在的这一层实际上离地面最近?而我们此时也是一种倒坐在天花板上?”
“嗯哼, ”格利墨尔打了一个响指,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些幽灵为什么会钻向‘地面’。”
“整座城市都是倒过来的……好奇怪,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呈现这种情况?而且即使我们现在离地面很近, 也不可能靠挖掘回到地面, ”维洛喃喃道, 目光重新放到地面的魔法咒文上, “激活它,会有出去的可能吗?”
尽管这是一个疑问句, 但维洛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解开鼓鼓囊囊的行囊,将最初来到地下城时收刮的魔法道具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格利墨尔张着嘴, 一边惊叹这个矮人到底背了多少东西力气究竟有多大, 一边惊叹怎么背了这么多东西却没有一个能用的上。
他这句话说得让维洛心里直冒火,要不是他见形势不对向后退了几步,维洛的拳头就要捶在他身上了。
“我说, 到现在就没必要遮遮掩掩说谜语了吧!”维洛由坐改蹲,格利墨尔立刻往后一跳气得维洛抓起一把鼠尾草干扬向他。
她的双臂搭在膝盖上,直直地往外伸,斜眼瞪他:“快点过来!别再那儿装模作样!”
格利墨尔放下捂住心口的双手, 慢吞吞地走过去:“我不会呀,别这样看我,亲爱的。我也只是门外汉啊,只是脑子比较好使。”
维洛的额角爆出两条青筋,她强忍下动手的欲望,又听格利墨尔叹息道:“好吧,看来我们还得要了解一下这座地下城,不然很难推测出这个魔法阵的机制——笨蛋只能用笨方法了。”
说的也是,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两个对魔法一知半解的家伙,而是对魔法原理颇有研究的人,即使不能马上离开这里,大概也看得出这是什么阵法,有什么作用吧。
至于这座地下城……维洛可以肯定这座地下城一定是在黑暗大清洗时代之前就已经建成的了,不只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魔法,矮人当然有自己判断时代的方式,其中一个就是秘银。
维洛垂了一下眼眸,秘银数量稀少,当下现存的品质也参差不齐,然而她从藏宝阁密室中取走的那一块秘银,无论纯度还是体积大小,都远超现在。
但,是什么让这座地下城颠倒着沉入地底?又是什么让当时的决策者在城市下面建造了让人无法离开的迷宫和幻境?
“或许,那不是让人无法离开的迷宫,而是无法进入下一层的迷宫?”沉默了许久,格利墨尔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现在想想,我们离开后进入的两个房间算不算一个‘悬梯’,只是位置稍有错误,一个站在‘悬梯’中,一个站在了梯井底部。”
格利墨尔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天马行空,但仔细想想却并不是没有道理。维洛回忆起她在用“斐尼利之戒”消弭了大半块天花板后,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入幻境,而是直到剩下的那小半块天花板落下来的那一瞬,他们才算真正地进入幻境。
如果迷宫是为了阻止其他人进入幻境这一层,那么就有点微妙了。
因为“防御性”的东西后面,往往都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东西,比如守护盔甲背后的密室,比如挂在箱子前面的锁头。
可是迷宫后藏匿的却不是什么珍品,而是一个会根据人的记忆构建虚拟的幻境。
这就很奇怪了。
疑点就像衣服袖子上的线头,揪起一点便会扯出一大团。
为什么一座地下城要修建这些?
前面几层的建筑风格虽然奇特,但还是能看得出在正常生活的范围之内,有各自的功能,只有迷宫层和幻境层显得格格不入。
“这可能是后来建造的……”
沉默间,维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格利墨尔一时间没听明白,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这两层,是在黑暗大清洗期间建造的,”维洛抬起头,目光灼灼,“是为了避难。”
“避难?”格利墨尔重复了一次,“躲到迷宫之后,躲避清洗吗?可……幻境,又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显然不能理解:“这里既没有食物供给,也没有防御工事,躲在这里为了什么?”
“躲在这里或许是因为无处可躲了,只能寻找一个可以安然等死的地方。”维洛的声音冷然,她想起自己在幻境里喝的那两杯酒,可现在,她的喉咙依旧干涩,这说明在幻境里“进食”,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慰藉,并不能真的解决生理问题。
“这里是……坟冢。”她抬起头看向格利墨尔,“进入这里的人,没有想过活着离开。”
空气里一片安静,四周无风,格利墨尔却觉得一股幽微的寒风从两人之间穿梭而过。
“但是……”他的声音干涩,语调也不似以往轻佻,“我们离开了幻境,是否……”
他停顿了一下,又犹疑道:“……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猜测错了方向?”
面对这样的疑问,维洛没有生气,她只是点点头坦然道:“当然有可能。毕竟我们没有证据。”
然而,格利墨尔却也想不到其它的可能性以及离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