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英勇请旨的樊信道:“如你们所说,北疆如今怕已经是谢重深的老巢,若你此时前去镇守北疆,怕是与入虎穴无异,你果真无畏?”
“为北疆百姓安宁,臣万死不辞!臣定要将乌孙人赶出北疆,”樊信掷地有声,信誓旦旦道。
谢重渊沉声:“好,阿信,如今也只有你才能堪此重任,让我放心,我会下旨,让你带五万兵马前去,你万事当心。”
说完了正事,谢重渊转而关怀道:“听闻你们二人此行还受了伤,昨夜的风尘仆仆才回来,如今禀完事,就快些回府中好好修养几日吧。”
“是,臣告退,”樊信领命,起身退下。
谢重洲却是坐着不动,示意樊信先出宫。
谢重渊说罢,一脸心事重重,疲惫不堪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明婳看着谢重渊疲惫的样子,十分心疼,这些时日,谢重渊是如何宵衣旰食,忧国忧民的,她都看在眼里。
她将书案上,小宫监送上来的那盏清茶往谢重渊手边推去,在书案下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劝道:“陛下喝盏清茶,败败火。”
“婳婳知晓,陛下对北疆的百姓忧心,但此事为大局顾虑,也只能徐徐图之,急不得,陛下不要为此太过烦闷,先伤了自己的身子。”
谢重渊将小娘子的小手拉过,放在自己腿上握在掌心轻轻揉捏着,沉重的心似是轻盈了几分。
他薄唇微微勾起,直视着小娘子,安抚道:“我无碍,如今有婳婳在我身旁,再烦闷之事也会舒心许多。”
随后,他又细声问道:“倒是这些时日,我时常拘着婳婳陪在我身旁,婳婳可觉得烦闷?”
“这样繁冗陈杂的政事,我听了都头疼脑涨。”
“婳婳兰心蕙性,才华横溢,想必是日日与琴棋书画这等雅事相伴之人,婳婳若是不喜欢这些沉重的政事,便告诉我,这些时日,是我私心太过了,总是拘着婳婳在紫宸宫里陪我。”
明婳摇着小脑袋,对着谢重渊眉眼弯弯,娇笑道:“婳婳不觉得烦闷,写字作画这样的日子,婳婳过了十几年,如今觉得也没什么新意。”
“婳婳要谢谢陛下相信婳婳,让婳婳陪在身旁,让婳婳知晓这天下许多的事情,让婳婳的见识,不再只是从前闺阁的那点方寸之地。”
说到最后,明婳低下头,有些苦恼道:“婳婳只怕是这样子久了,陛下或外面的大臣们不要觉得婳婳牝鸡司晨就好......”
这些时日,她日日进出紫宸宫,陪着帝王处理政务之事不知为何,传到了她阿耶耳中。
前两日,她阿耶还送了家书来,让她不要因帝王的宠爱,就忘了自己身份特殊之事,告诫她在帝王身侧还是要谨慎些。
她知道阿耶都是为了她好,但她不知何时开始,她的心已经慢慢偏向了谢重渊,心里好些完全相信谢重渊了,是以,现在下意识就顺着谢重渊的话和他抱怨。
谢重渊闻言,面色一沉,冷声问道:“可是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嚼舌根了?”
这几日,是有几个大臣拐弯抹角地说,他太过宠爱贵妃了,不应让贵妃过多地接触朝政,但那几个迂腐的大臣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给堵了回去了。
“没有!”明婳闻言,忙摇头否认,她可不能将阿耶供出。
“若知晓哪个不知死活的敢乱嚼舌根,婳婳尽可将人当冒犯了你,处置了去,”谢重渊握紧小娘子的手。
“阿娘与我阿耶自成亲之后,两人便是相互扶持,操持着黔西的一切事宜的,我阿耶和我,还有二郎这些年若是没有我阿娘在一旁协助,也不可能有今日,可见女子一点也不输男子。”
“在我心里,没有女子不得干政的说法,婳婳平日里的见解就比朝中许多空领俸禄却脑中空空,一问三不知的大臣要好很多。”
明婳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低头羞赧地娇声道:“陛下这样夸婳婳,真是要羞煞婳婳啦!”
谢重渊看着娇羞可爱的小娘子,政务的烦心早已消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眉心舒展,凤眸溢着温柔的笑意,忍不住抬手,抚上小娘子泛红的小脸,温声问道:“快是用午膳的时辰了,婳婳饿了吗?”
明婳看着谢重渊的眼睛,轻笑道:“是有点饿了呢。”
“那婳婳命人传膳吧,听闻陛下今日都没怎么用早膳就去朝会了,方才我让李顺安去前殿给陛下送茶食,陛下用了不曾?”
“用了一些,也刚好和他们谈完,知晓婳婳来了,我便回来了,”谢重渊说罢,转身正想去唤人传膳。
谁知一转头,便看到谢重洲正托着下巴,笑得十分恶心地看着他们。
“臭小子!怎的还没走?竟敢在这偷听我与你嫂嫂讲话?”
谢重渊想到方才自己和小娘子的温存全被这臭小子看去了,一时恼羞成怒,气得大声呵斥。
谢重洲拿起手边的桃子,咬了一口,满脸无辜。
“我哪里有偷听啊,明明是哥哥和嫂嫂太过恩爱,眼里已经看不到第二个人了,连我没走都没发现。”
明婳闻言,偏头看向下首,发现谢重洲的时候也小脸一红,回想起方才也没和谢重渊说什么羞人的话,和羞人的事,她小脸才没那么烫。
“赶紧滚,我回头再收拾你!”说罢,谢重渊气得抓起手边的镇纸往下面扔去!
谢重洲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朝自己飞来的镇纸,十分硬气地道:“我不!我饿了!我要留下来,与你们一起用午膳!”
谢重渊气道:“轻狂无礼,这里没有你的午膳!”
谢重洲佯装痛心疾首地道:“哥哥!你也太小气了吧!我辛辛苦苦,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去北疆给你办差,身上还挨了一刀,你怎么连顿饭的恩赏都没有?”
明婳看着谢重渊和弟弟这样斗嘴,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带着些孩子气的谢重渊。
这样的谢重渊没了平日的老成稳重,多了几分如外面的年轻的世家郎君般的少年意气。
她在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劝道:“就让晋王殿下留下和我们一起用午膳吧,他这么久没回来,陛下定也是关心他的。”
“罢了,”谢重渊没好气道,“你嫂嫂比我宽容。”
“小弟谢过嫂嫂!”谢重洲卖乖道。
明婳笑道:“晋王殿下可有想吃的?午膳就算是替你接风洗尘了,我命司膳司准备些你喜欢菜肴。”
谢重洲笑着随意道:“只要有炙羊肉就行,其他都可以。”
明婳闻言,杏眸一亮,惊讶道:“真是好巧!我最爱的也是炙羊肉!”
说罢,她转头看着谢重渊,商量道:“陛下政务繁忙,今日也放松一下罢,午膳我们好好吃一顿炙羊肉!”
小娘子要的,他自是无有不应的,只是看向自家弟弟的脸有些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郁卒
天气炎热, 本该在有冰鉴的殿内用膳,但炙羊肉要现烤出来的才最好吃。
明婳听闻谢重洲一说,肚子里的馋虫立即被勾起, 她不待谢重渊点头,当即就命人去让司膳司备膳。
再吩咐宫人将午膳摆在主殿后面, 园子里湖边的重檐双亭里用, 让司膳司派了两个手艺好的厨娘来,在一旁现做炙羊肉。
如今紫宸宫里上上下下, 都将这位贵妃当作这里的另一位主人来对待,恭恭敬敬,任凭差遣。
帝王现在事事都以贵妃为先,在贵妃面前甘为下臣, 仿佛如今贵妃才是这紫宸宫真正的主人。
历朝历代也出过不少宠妃宠后,但大多都是被当作美丽温顺的玩物来对待, 能得帝王这样敬重又宠爱的不多。
如今紫宸宫里的宫人敢不听命于帝王,都不会违逆这位被帝王心尖尖儿上的人。
明婳现在每日在紫宸宫里的时辰,比在漪兰殿里的时候还长,不知不觉间, 就没了拘谨和不自在,如同在自己的漪兰殿里那般随意自在。
她总是下意识的就做起了主, 忘了这里是谢重渊的紫宸宫。
等反应过来时, 她发现谢重渊神色自然如常, 从未有过怪罪之意,仿佛她在紫宸宫里做主很名正言顺, 理所应当。
除了她每回想贪嘴多用冰,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时,谢重渊会不允外, 其他的,他无有不依的。
明婳意识到这些后,不知为何,私心里就是想放任自己,不想与谢重渊相处时总是顾忌这般多。
时值盛夏,湖边的草木葳蕤繁茂,阴凉的重檐双亭里,飘出阵阵炙羊肉的香气。
谢重洲在兄嫂对面的蒲团上落座,看着食案上丰盛的十菜二汤,还有厨娘送上来的热乎乎,香喷喷的炙羊肉,他几欲垂涎。
“这些时日,一路风餐露宿的,今日总算能吃上顿好的了,”他看着明婳,感激涕零地夸张道:“嫂嫂!你才是我的亲嫂嫂!不像我哥哥,就只会苛待我!以后嫂嫂可要继续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