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是无有不应。
明婳闻言,果然又立马高兴起来,笑得露出洁白的贝齿,杏眸亮晶晶的,娇声道:“婳婳昨夜睡前就想好啦!”
“我们去永兴坊,东龙大街街口的老槐树下,吃李婆婆做的荠菜小馄饨!”
“好,那便听婳婳的,去东龙大街,”谢重渊眉眼笑得温柔应下,随后吩咐了外面的李有福,出宫后去东龙大街。
随后,他将小几上小娘子爱吃的桂花霜糖糕送到了小娘子手边,贴心道:“出到宫外也要些时候,婳婳先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罢。”
“陛下也是呢!也吃些垫垫肚子罢!”明婳先拈了一块,这次极为主动地送到了谢重渊的嘴边。
她以为谢重渊会像前些时日那般,由她喂下,直接就着她的手吃下。
这些时日两人朝夕相处,她知晓谢重渊待她的好,也能察觉到他想和她亲近,她也在慢慢接受,如今也开始习惯她是他的妃嫔的身份。
除却要和他亲吻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之外,她已经能坦然地和他牵手或被他抱在怀中了。
她也是喜欢被他粗粝的大掌紧握着手时,和被他那双结实粗壮的手臂环抱着时,温暖安心的感觉的。
每回被他牵着手或是被他抱在怀中,她心里感觉就像是吃了好几碟子桂花霜糖糕那样甜。
可没想到,谢重渊这次居然极为反常地用手,接过了她送到他嘴边的糕点。
明婳心里突然冒出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失落。
她难得这样主动一次呢。
谢重渊今日怎么变得这样守礼起来了?
她这么明显,难道他看不出来,她是要喂他吃糕点吗?
明婳心里有些郁闷,谢重渊从昨日到现在好像都有些怪怪的,可她又实在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明婳想了一小会儿,只归咎于,昨夜谢重渊为能今日陪他出宫,挑灯熬了一夜,批阅奏疏累了,如今兴致不高,没有心思同往常那般,逗她害羞罢了。
今日可以和谢重渊出宫游玩一整日的欢喜让明婳无暇去深究太多,心中的那点失落也很快烟消云散。
看着小娘子眼里滑过的那一丝失落,谢重渊有些不知所措和心疼。
他如何看不出小娘子的意思,若换做几日前他肯定十分欢喜,可如今他心里烦乱得很,实在是不知道该拿小娘子怎么办才好。
但不过须臾,看着小娘子又扬起笑脸,给他倒了一杯茶送到他手边,他心里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找了些话和小娘子闲聊,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动了情
上京城作为几朝的都城, 繁华又热闹。
坊市间街道两旁修得雕梁画栋,鳞次栉比的商铺云集,高楼林立, 十分气派。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走街串巷叫卖的杂货郎和挂着叮叮当当驼铃, 拉着货物的骆驼骡马车在其中穿梭,熙熙攘攘。
一辆低调不起眼的檀木黑漆马车辘辘地从宫城东侧的角门, 含光门驶出,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繁华喧嚣的街道。
明婳自小在上京城里长大,自幼时便偷偷跟着兄长们上街游玩,对上京城里的一街一巷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早已没有什么稀奇新鲜的了。
如今不过是两个月没能出来,而且是和谢重渊一起出游, 算是两人的第一次相会,她如今才有些渴望出宫。
马车出了宫门之后,她听着外面市井的喧闹声,抬手撩开了帘子的一角, 去看外面纷纷攘攘,车水马龙的上京街市。
今日, 她突然觉得以前习以为常, 熟悉的上京城好像变得的热闹了许多, 街上的商铺和小摊贩,还有走街串巷的货郎们好似都多了许多, 街上还多了许多拉着货物的外邦人。
大齐素来重农抑商,但如今许多的田地大多都掌握在利欲熏心的世家贵族手中,有些受他们压迫的底层百姓生活艰难, 日子十分困苦。
谢重渊前些时日虽已下令,让人严查各州府的税目,但若想彻底查清和杜绝世家贵族们私吞赋税,侵占民田等事,是困难重重,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杜绝。
为了让那些受压迫的底层百姓多一条活路,谢重渊深思熟虑之后,在上个月颁布了新政法,减收工匠赋税,免收那些小商贩的商税还有市金,广开边关互市,鼓励商贾发展。
还让户部拨了银钱下去给各府衙,让府衙给想做些小买卖的佃农们每户发五百文,帮助他们在农闲之余,做些小买卖糊口。
看着街上的盛景,明婳面露喜色,转头对着谢重渊娇笑道:“许久未到街上逛过了,上京城好似比从前更热闹了呢,到处都是做买卖的商贩,这都多亏了陛下睿智贤明!”
这些时日,谢重渊处理朝中之事时,从来都没避讳过她,还时常与她商议对策,她也慢慢知晓,了解了许多朝中的动向和民生之事。
如今看着这上京城比往日更繁荣之景,她立马就想到了谢重渊前些日子与她商议过新颁布的那道政法。
谢重渊日日忙于政事,也甚少有这样特地出宫闲逛的时候,方才看小娘子掀了帘子,兴高采烈地看着马车外的街市,他也趁机观察了一下百姓们如今的生活。
听着小娘子对他的夸赞,他暗淡的凤眸变得柔和,染上几分温润的笑意。
“这也多亏了婳婳惠质兰心,给我说了许多独到的见解,才有了这道政令,百姓们若是知晓了,定会感谢婳婳的聪慧贤德。”
小娘子冰雪聪慧,见解独到,这些时日陪在他身边,除了红袖添香在侧之外,还能给他排忧解难,不知道比朝堂上那群不中用的大臣要强上多少。
一提到要为百姓谋利,户部那群老臣只知道又要开国库拨银钱了,个个只会说些没用的官腔,根本不会认真为民谋事。
最后是小娘子从旁提议,历朝历代重农抑商多年,如今天灾人祸不断,佃农们又受那些贪得无厌的世族欺压,如今米贵民贱,仅靠几亩良田他们已经难已度日。
不如广开边关互市,鼓励商贸的发展,给百姓们多些谋生的路子,来缓解大齐粮食的短缺,才有了如今这道政令。
他也是这些时日才慢慢发现,身边的小娘子不仅貌若天仙,性子至纯至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外,还聪慧伶俐,钟灵毓秀。
这样才貌出色的小娘子,给他做皇后都是他高攀了,可当初他却为了省时省力,用一道封妃的圣旨,就匆匆纳了小娘子进宫......
明婳听着谢重渊温声软语的夸奖,心里就像是被灌满了蜜般,甜腻腻的,小脸上却是谦虚,低头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婳婳见识浅薄,不过是在班门弄斧罢了......”
“婳婳不必这样谦虚,婳婳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郎,”谢重渊想到这些时日和小娘子朝夕相处的时日,目光灼灼坚定道。
明婳抬眸与谢重渊对视了一眼,看到他灼热又坚定的眼神,她心底像是突然就被烫了一下般颤了颤。
谢重渊从前夸她时,那双好看的凤眸里总是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今日却突然这般认真起来,明婳害羞过后,看着他认真又有些复杂的眼神,有些不解。
她与谢重渊直视着,还没想出什么来,这时,辘辘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李有福下了马车,在外头恭声禀告道:“郎主,夫人,馄饨摊到了,还请郎主与夫人下车。”
谢重渊闻言,敛起神色,牵着小脸红扑扑的小娘子起身,笑了笑,细声道:“到了,我们快下去吧。”
“好!”明婳回过神来,心中满是准备要和谢重渊逛街市的欢喜,没再去多想他眼底暗藏的复杂情绪,兴高采烈地由着他搀扶着,下了马车。
马车直接停在了明婳说的永兴坊,东龙大街口那棵郁郁葱葱的槐树下,那家由一个老妪开的馄饨摊子前。
那馄饨摊子不大,支了一锅一灶和五张低矮的小几还有几个小木凳在阴凉的槐树下,连遮阳的棚子都省了。
现在正是赶早市的时辰,街上人来人往,都是赶早市的人,周围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卖汤饼汤面的摊子,坐着许多用早膳的食客。
那老妪开的馄饨摊上也坐着几个赶早市的妇人和男子,生意也算热闹,只刚好还空着一张小桌。
老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布裙,用一支木簪将满头白发绾做一个圆髻,满面皱纹,背还有些佝偻,看着约莫已有七旬。
她虽看似上了年纪,但正手脚利落地在冒着白色雾气的小锅柴灶前挥着厨勺,在滚得咕噜咕噜响的汤里下着馄饨。
明婳下了马车后,看着眼前那生意红火的馄饨摊子和摊子里那道忙碌的身影,笑得眉眼弯弯。
她没挣开谢重渊牵着她的手,反而反拉着他,走到那正在动作利索地盛着馄饨的老妪跟前。
明婳清甜的嗓音喊得有些大声道:“婆婆,给我们来两碗荠菜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