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看着那一袋沉得让她乍舌的金锭,连忙推拒道:“不用,不用,娘子已经帮了我许多,我不能再收娘子的银钱了。”
“娘子也不用担心,我早就攒够棺材本哩!再说如今朝廷也免了小摊贩的商税和市金,我现在赚得可比从前多哩!如今连肉臊都能卖得起哩!再假以时日,赚的钱也够我回乡下养老了!”
明婳固执地将那袋金锭强硬地塞进了老妪围裙的兜里,有些伤感地劝道:“婆婆,我夫家不在上京城,日后怕是不能常到这来看您了,婆婆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您就收下着这些银钱罢!”
“婆婆您知道的,这些银钱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的,但是对于婆婆来说,却是能让婆婆余生无忧的东西,婆婆您就当给我个心安罢。”
老妪闻言,看着小娘子担忧的神色,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她哽咽道:“那娘子日后可要保重,婆婆日后给您和郎君供个长生牌位,日日祈祷,保佑你们夫妻恩爱,子孙满堂,平安顺遂......”
明婳伤感地哽咽道:“婆婆您也是,要好好保重自己,若是有什么事或是有什么难处,还是同以往一样,去对面的首饰铺子里找张掌柜就好,他一定会帮您的。”
对面的首饰铺子是明婳从前有一段时日十分沉迷制作首饰时开的,现在偶尔她也会画些样子,让人送到铺子里去,让工匠照着打出来卖。
说罢,明婳故作轻松道:“有客人来了,我就不耽误婆婆生意了,您先去忙罢,若是我回上京,一定会再来吃您的馄饨!”
老妪也强颜欢笑道:“好,娘子和郎君也要好好的,婆婆在这等着你们回来......”
谢重渊在一旁看着两人依依惜别,薄唇紧紧抿着,他想起了小娘子进宫那日和家人分别时,也是这样难过不舍。
两人离开馄饨摊之后,他看小娘子伤怀的神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温声哄道:“婳婳别难过,若日后婳婳想吃婆婆做的馄饨了,我随时陪婳婳出来,若我不得空,便让暗卫护卫婳婳出来......”
谁知,话还没说完,这时一直远远侯在两人身后的李有福上前,欲言又止地看了谢重渊一眼,面露难色地禀报。
“禀报陛下,工部的章尚书和户部的宋侍郎有要事求见您......”
谢重渊闻言,立即蹙起剑眉,神色不悦地冷声道:“不见,我今日要陪贵妃游玩,不得空,让他们有什么事,明日再来禀报。”
明婳这时忙在一旁扯着谢重渊的衣袖,轻声规劝道:“陛下还是见罢,章尚书和宋侍郎这些时日奉命治理江北的水患一事,他们怕是有要事,才会急着求见的。”
这些时日,这两人时常来紫宸宫求见谢重渊,每回都是事关江北赈灾的要事。
谢重渊心疼小娘子这般懂事,他愧疚道:“可是我答应了婳婳,今日要陪婳婳逛到宫门下钥才回去的。”
明婳心里虽也觉得今日第一回和谢重渊出宫同游就这样被打断了,很是扫兴可惜,但她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
她很识大体地轻笑道:“日后若有机会再出来罢,今日能出来吃到婆婆做的荠菜馄饨,婳婳也很开心啦!”
谢重渊最后在明婳的劝说下,还是上了马车回宫。
从宫里才出来不到一个时辰的低调马车又辘辘往宫里赶回去。
马车近了宫城之后,外面街市上的喧闹声渐渐减少,明婳透着车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眼里流露可惜。
谢重渊方才虽说,若她想出来,明日会安排暗卫护送她出去,可带着暗卫自己出去有什么好玩的。
她心里还是觉得今日不能和谢重渊一起逛街市很可惜。
谢重渊政事繁忙,也不知下一次能陪她出宫逛街市是何时,想到此处,明婳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
她阿耶当初说得对极了,陛下果真是千好万好的郎君,就是太忙了,不能似寻常人家的夫君一般,陪她游玩散心。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唉声叹气,像只可怜的笼中鸟般看着外面的街道,心里一阵爱怜和后悔。
昨夜他一夜未睡,认真仔细回想了两人这些时日朝夕相处的种种。
他想,小娘子心里对他应是没有男女之情的。
两人朝夕相处了两月有余,但小娘子对他的亲近还总是下意识地躲避较多,想来心里只有无奈成为他妃嫔的妥协罢了。
小娘子品性纯良,才貌无双,是该寻个与她年纪相仿,互相喜欢,且能与她一起吟诗作赋,弹琴作画的如意郎君相配。
这样困在他身边,是委屈她了。
他不该为了让自己能更快地坐稳帝位,就去困住一个无辜的小娘子,牺牲一个小娘子的幸福。
昨夜他在大殿中枯坐,暗自想了整整一夜,动了将人送出宫的心思。
可他虽一开始待小娘子好,是为了尽身为人夫的责任,但却不知从何时起,早已变得不只是为了责任这样简单。
他在不知不觉中对小娘子上了心,动了情。
他心里不舍不愿送小娘子走的同时,也心疼小娘子如今被这样困在宫里。
但现在看着小娘子对宫外的一切是这样的依依不舍,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样自私了。
当初他不应该将安稳朝堂的责任强系到小娘子身上,强纳小娘子入宫的,小娘子何其无辜。
那样美好的小娘子,若是没有被他强纳进宫,而是嫁一个家世才貌相当的世家郎君,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快活罢。
至少不必连上街游玩这样的寻常小事都变得奢侈起来。
幸好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
他这些日子还有些后悔愧疚,当初没有明媒正娶,给小娘子皇后的位分,亏待了小娘子。
如今他倒庆幸只是封了小娘子为贵妃。
皇后是一国之母,立后与废后都是十分地繁琐不易,但历朝历代都有过送妃嫔出宫,回母家去的例子,且如今他与小娘子也没有合房。
这些时日,他好好计划该如何送她出宫,日后再以认她为义妹的名义封她为公主,让她风风光光嫁个良人吧。
从前,他以为好好待小娘子,好好与小娘子过日子就不算亏待委屈了她。
可如今他明白自己的心之后,已不舍得让小娘子委屈自己留在他身边,不愿让自己耽误了小娘子一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试着习惯
工部尚书章远, 是谢重渊的父亲先黔西王在朝中的亲信,追随先黔西王多年。
户部侍郎宋霖,是三年前连中三元, 出身寒门庶族的新科状元,为人德才兼备, 刚正不阿, 一心为民。
谢重渊登基之后,陆陆续续清理了不少心怀二心的异党, 和在其位却不谋其事的臣子,朝中一时之间可用之人不多,官位大量空缺。
他着意提拔了两人,将二人一个从工部侍郎提为工部尚书, 一个从司农寺丞升任为户部侍郎,对这二人颇为倚重。
如今治理江北水患和安置难民之事, 谢重渊便是主要交由此二人去督办。
这二人急于求见谢重渊,也确实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江北一带自开春之后,先是春汛接着又是雨季,还有堤坝被冲毁, 今年的水患从开春闹到了如今盛夏都没完。
因此伤亡和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
朝廷虽开了国库,大笔大笔地拨了不少钱粮和派了不少官员下去赈灾。
可这些赈灾的钱粮经过层层官员之手, 等送到江北的百姓手中时, 早已被剥削得所剩无几, 对灾民们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两日也不知是否是有人在暗中操纵,许多无家可归, 食不果腹的流民开始大批地涌进邻近的城镇州府,掠抢当地百姓的财物。
如今江北几个州府的百姓人心惶惶。
昨夜朝廷送去的一批赈灾粮和修建堤坝的十万两白银也在途径江州府所辖的白水镇时,被一群劫匪在途中趁着流民做乱被劫走。
江北许多的灾民正眼巴巴的等着朝廷的这些赈粮下来果腹, 如今这赈灾粮若是不能及时补上,本就有动乱之势的江北一带怕是会立马乱成一锅粥。
谢重渊回宫之后,听闻此消息后,立即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起来。
他先是命户部立即再从国库拨钱粮,由谢重洲亲自押运,送去江北,再派心腹大将带兵前去江北剿匪,稳定江北的动乱,随后又命刑部和大理寺去追查这批赈灾钱粮的下落。
江北一带虽不及鱼米之乡的江南富庶,但银铁矿众多,还盛产丝绸布帛,也是大齐的富庶之地。
当地民风淳朴,百姓们生活安乐,匪徒不常见,而且素来也轻易不敢招惹官府。
这次的动乱如此蹊跷,钱银被劫更是突然,若说只是劫匪贪如虎狼,不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欲借机生事,谢重渊是万万不会信的。
他除了让刑部和大理寺去明查此事之外,暗中也派了龙影卫前去暗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