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婳站在殿门处,看着谢重渊转身离去的身影,面露纠结之色。
她紧张地攥紧了掌心,在谢重渊就要上轿撵时,豁出去一般,小跑了几步上前,大声叫住了谢重渊。
“陛下!”
谢重渊闻言,转身看到小娘子紧张的神色,以为小娘子不舒服,神情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婳婳还有什么事吗?”
明婳紧张得小心脏“砰砰”地跳,她咬唇,小手紧紧攥着裙摆,心中暗自鼓励着自己,但最后脱口而出,却是:“没、没事了......”
“陛、陛下也要早些歇下,回去之后,不准再看奏疏了,明日婳婳会去问李宫监的......”
明婳说完之后,气恼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心里一阵懊悔,暗恼自己怎的这般脸皮薄。
“留下来”这三个字又不扎嘴,怎的就是说不出来呢?
谢重渊有些紧张的神色一松,宠溺地轻声调笑道:“好,我谨遵贵妃之命!快三更天了,婳婳快些进殿罢,别担心我,今夜我会听婳婳的,早些歇下的。”
谢重渊催促着,直到看到小娘子转身回去之后,才上了轿辇回紫宸宫。
明婳进殿时,回头转身看着谢重渊的轿辇消失在夜色里,长叹了一声,随后一脸懊恼地进了主殿,由着晴云和暖雪伺候她卸了钗环,梳洗睡下......
夜黑风高,北苑。
铜雀殿昏暗的佛堂里,淡雅沉稳的檀香轻烟袅袅,宫人进来掌灯之后便鱼贯而出。
陆太后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手里轻着敲木鱼诵经,耳边却听着素纨来回禀,那批江北赈灾钱粮如今都安置在了何处。
谢重渊如今将朝中那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和宗室都怀疑了个遍,让荆善去仔细盯着,却唯独没有怀疑过,那批丢失的赈灾钱粮实是被如今早已没了实权,不足为惧的陆太后的所劫。
陆太后如今在朝中可用的武将不多,只剩一些文臣追随,手中又没有什么兵马,若日后有朝一日,要与谢重渊或是谢重深兵戎相向,定会落下风。
她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养兵买马,训练自己的军队,但如今她退居北苑,早已不如在前朝弄权时敛财便利。
是以她才铤而走险,劫走了这批赈灾的钱粮,又千方百计,将嫌疑引到那几位权臣宗室身上,如此也是一石二鸟之计。
她当初从前朝退居北苑时,留下的便是一个烂摊子,国库早已亏空,如今她劫了这批次赈灾钱粮,也能让谢重渊焦头烂额一阵了。
素纨回禀完那批赈灾的钱粮如今已被下边的人妥善安置好之后,又禀报道:“奴婢今日还听闻,太后和贵妃要在六月二十五,带着上京的命妇和贵女们去青龙寺祈福。”
“祈福所捐的香油钱都用来给江北赈灾。”
“听闻如今那批赈灾的钱粮被劫,帝王忧心得都病了,贵妃是为帝王解忧才出的主意。”
“辅国公在朝中威望颇高,那位贵妃在闺阁中时便是上京第一贵女,上京不少的夫人贵女都与辅国公府交好,与这位贵妃交好。”
“如今若是由着这位贵妃带头去祈福,想来真能给帝王弄不少钱回来,太后,我们可要想法子应对?”
“杀。”
陆太后停了敲木鱼的手,淡淡道:“明家这小娘子可真不愧是出身大齐第一望族的嫡女,这般聪慧过人,怪不得连素来不近女色的谢重渊都会这般宝贝她。”
“这小娘子若是再留着,日后怕是会和辅国公府成为谢重渊最得力的助力,成为我们最忌惮的对手。”
陆太后虽神色淡淡,但眼里已见狠意,冷声吩咐道:“老身躲在这佛堂等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动手,除掉这小娘子了。”
“宫外是个很好的动手机会,去青龙寺安排好我们的人,你知道该如何去做。”
素纨领命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内廷之主
翌日一早, 太后就传了懿旨,给上京里夫父兄弟官居四品以上的命妇贵女们。
邀请她们于四日后,一同前去大齐的国寺, 青龙寺吃斋礼佛三日,为如今江北受灾的百姓们祈福, 所捐的香油钱用作江北赈灾。
太后在当年还是黔西王妃时, 便乐善好施,济困扶危, 平易近人,素有贤名在外,不输当时把持朝政,沽名钓誉的陆太后, 很得命妇贵女们的敬重。
命妇贵女们接到太后的懿旨时,心里都很是欢喜, 开始为去青龙寺准备着,尤其是家中有待嫁女郎的人家,更是上心。
这些时日,宫里宫外人尽皆知, 贵妃自入宫之后,就被帝王捧在手心娇宠, 宠冠后宫, 听闻平日里甚至还可以随意地进出帝王的紫宸宫与帝王一同谈论政事。
许多大臣没想到, 素来不为女色所动的帝王,一朝开荤之后, 会是这样的色令智昏,荒唐到如此地步。
他们见如今又有了机会,纷纷又开始动了送家中的女儿或姊妹入宫承宠, 攀附皇权的心思。
上京不少的贵女们知晓之后,心里也很是羡慕嫉妒,也纷纷想入宫承宠,做被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捧在掌心宠爱的女子,抑或是为家族助力。
帝王虽曾有言,往后后宫里有贵妃一人足以,如今那位贵妃虽也极得帝王的宠爱,但大概不过是因一直清心寡欲的帝王初尝男女之情,那位贵妃又正好姿色过人,帝王这会儿又正在兴头上才会如此罢了。
这世间的男子,大多数是喜新厌旧,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有着后宫佳丽三千,坐拥四海,至高无上的的帝王。
帝王从前虽是不好女色,可如今既然已经开了荤,尝过了女色的滋味,日后时日久了,又怎会能忍得住,一辈子只守着贵妃一人?
便是那辅国公之女是神女之姿,但日久天长的,也总有容颜衰老,美人迟暮,色衰而爱弛,让人看腻的一日。
如今帝王既然已开了口子,为平衡朝局,纳了辅国公之女为贵妃,那日后定也还会为了稳固朝堂,为皇室开枝散叶,或是贪恋美色,再纳贵女进宫。
若是她们能入宫,日后总是有机会能如现在的贵妃这般,被帝王放在心上,宠冠后宫的一日的,便是这样的恩宠不能长久,但只要能承宠生下皇子,那也有大福气在后头等着。
听闻帝王的脾气虽有些喜怒无常,但最是孝顺生母德庄太后,当初帝王肯同意纳辅国公之女为贵妃,便是太后一力劝说许久,最后才点头的。
如今皇后之位和贤、淑、德三妃之位尚且还空缺着。
不少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贵女们都想着,若是她们也能博得太后的欢心,也能如那位辅国公之女一般,得太后向帝王力荐,说不定日后能有位列四妃,亦或是母仪天下,能和如今的那位贵妃那般,被帝王宠冠后宫的那一日。
在宫里的太后还不知晓,宫外的命妇和世家贵女们,如今正为能得到她的力荐,纷纷在家里卯足了劲地为去青龙寺祈福准备着。
她将懿旨拟好,吩咐了宣旨的女官,去各府传旨之后,便差身边的兰姑去了紫宸宫,请明婳来延福宫,一同商议过几日去青龙寺祈福的安排。
明婳这些时日就差夜里宿在紫宸宫了,太后如今若是想找明婳,早已习惯了直接去紫宸宫。
太后知晓,自家儿子如今对小娘子的爱重,日后他定是要风风光光地立小娘子为后的。
她心里也早就认定了小娘子这个儿媳。
如今后位空悬,自家儿子登基这大半年来,后宫里的一应庶务一直都是由她在代为主理。
小娘子入宫也有两个月了,如今也该趁此机会,慢慢将后宫之事交给小娘子这个真正的内廷之主。
这次带领命妇贵女们一同前去青龙寺祈福之事,虽不及宫宴祭祀典礼等繁琐,但这其中祈福和斋宴等安排也十分讲究。
她也正好想趁此机会,亲自教小娘子熟悉这宫中的各种庶务,以及如何操办宫中的大小宫宴和祭祀典礼等事务,慢慢地将执掌内廷之事交由小娘子。
明婳知晓,如今国库空虚,朝中贪官污吏众多,国朝又四处都需要用钱,谢重渊现在在前朝很是艰难。
太后要她从旁协助,操办好此次前去青龙寺祈福之事,她很是认真上心,她想办好此次去青龙寺祈福之事,希望能替谢重渊分忧。
这几日,她起得比往常还要早,匆匆地用过了早膳之后,便立即前往延福宫,去和太后一起商议相关事宜,仔细查阅下面女官们汇报的各项事务,确保万无一失。
这几日,太后看着小娘子为此事尽心尽力,每日都早早地就来了延福宫里,和她一起商议安排祈福的事宜,一起听那些女官们的回话禀报。
小娘子陪着她在延福宫里一坐就是一整日,直至深夜,才回去自己的漪兰殿,还半句劳累都没有道过,她心里很是欢喜感动。
小娘子蕙质兰心,聪慧能干,行事做派端庄大方,礼贤下士,但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她基本不用如何去教小娘子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