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对小娘子的喜欢,真是恨不能小娘子是她的亲生的女儿。
忙碌中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便是六月二十四。
骄阳似火般炙烤着大地,天气一日比一日酷暑难耐,偶有微风拂过,宛如热浪袭来,将人包裹。
翌日一早便要出宫,领着命妇贵女们一同前去青龙寺祈福,明婳和太后早已在昨日就将一应的事宜安排妥当。
但今日上晌,两人还是再让女官再来延福宫回话,检查是否有不妥当之处。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女官们回完话都一一地退下去之后,太后让兰姑去小厨房,送了一碗牛乳炖红枣燕窝上来给明婳。
小娘子这两日衣不解带地替她操劳前去青龙寺之事,累得小脸都消瘦了不少,往日红润的小脸蛋,今日瞧着还有些苍白没有血色,她心疼得不行。
是她思虑不周了,小娘子身子娇弱,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怕是还从未这样操劳过,看来让小娘子掌管内廷之事,真得慢慢来才行。
太后亲自将那碗牛乳炖红枣燕窝送到小娘子手边,心疼道:“阿娘瞧你今日的气色有些差,方才特让兰姑去命小厨房用前些时日,南洋的爪洼国上供来的血燕,给你炖了一碗补气血的牛乳红枣炖燕窝,快用些罢。”
太后看着小娘子眉眼间的疲惫,面露心疼,声音愧疚地问道:“这两日,阿娘将许多事都交由你来操持,是不是被累到了?”
她虽说是让小娘子来延福宫从旁协助操办此次去青龙寺祈福之事,但为了让小娘子能尽快熟悉宫中庶务,和有意让下面的人知晓,小娘子往后就是内廷之主。
她几乎将此事全交由小娘子一人来做主,她在一旁只不过是为给小娘子坐镇撑腰,免得下面那帮女官宦官欺负小娘子年轻好糊弄。
但这两日她却发现,小娘子真不愧是出身世家大族,英勇善战的辅国公之女,面对那群在宫里浸淫了多年,早已经成了人精的女官,丝毫不露怯色。
小娘子一脸正色,严肃地听着那些女官上前回话时的样子,还有几分自家儿子在朝堂上时威严冷肃的样子。
随即,她又想到,小娘子这些时日时常出入紫宸宫,不知见了多少比这些女官宦官们还要刁钻难对付的大臣,随后才明白自己的担心应是有些多余了。
小娘子虽看起来娇娇柔柔的,性情也温和软绵,对谁都一脸亲和,但御下时却宽严并济,日后便是没有她的教导,也定能将这偌大的内廷打理好的。
“婳婳多谢阿娘怜爱,”明婳忙接过了太后送来的那碗牛乳炖红枣燕窝,淡笑着,谦虚道:“事情大多是交由宫中的女官们去办,婳婳不过是在一旁吩咐安排她们罢了,不觉得累。”
“婳婳年轻不懂事,阿娘不嫌弃婳婳愚笨,不怕婳婳届时给阿娘和陛下丢脸就好......”
“你这孩子,说这样的话,真是过谦了,这两日,你宽严并济,御下有度,将一切操持得井井有条,要阿娘说呀,这天底下,是再没有比你更聪慧能干的女郎了。”
“等明日到了青龙寺里,那些命妇贵女们怕是要羡慕嫉妒,阿娘能得你这样生得天仙儿似的,又还聪慧能干的儿媳呢!”
明婳因这两日早起晚睡,而有些疲惫泛白的小脸,这时双颊浮现两朵红晕,不好意思道:“阿娘总是这样夸赞婳婳,真是羞煞婳婳了。”
“就算婳婳将此事操持得是有些好,那也是多亏了有阿娘在一旁指点着,婳婳才能将事情办好的。”
太后总是这般夸赞她,她如今算是知晓,谢重渊平日里总是夸她,哄她高兴的那些随口而来的甜言蜜语是从哪里来的了。
怕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从太后这里学来的。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道:“你这孩子不仅谦虚,一张小嘴还这样甜,当真是惹人怜爱极了!”
“怪不得重渊那块木头都为你倾倒,那样喜欢你,阿娘也是极喜欢你的呢!”
“阿娘原也是想亲自教你的,但没想到你聪慧过人,一点既通,这几日都用不着阿娘来指导,阿娘可是落得了清闲,坐在一旁悠闲地喝了好几日的好茶呢!”
随后,太后抿了一口茶,又欣慰地看着明婳,意有所指道:“如今看婳婳如此聪慧能干,阿娘也可放心地慢慢将这内廷的庶务交由婳婳来打理了,毕竟婳婳才是这内廷之主呀......”
明婳原还含羞垂首,在为太后的打趣不好意思着,但听太后说到后面的话,她慌忙放下了手中的那碗牛乳炖红枣燕窝,惶惶跪下请罪。
“阿娘您这话可真是要折煞婳婳了,婳婳对此次去祈福之事之所以如此上心认真,不过是感念陛下和阿娘待婳婳的好,想替阿娘和陛下分忧罢了,婳婳不敢有僭越之心!”
“这内廷的庶务,理应交由皇后来执掌,然而如今中宫未册立,后宫里虽只有婳婳一人,但婳婳也委实担不起“内廷之主”这四字。”
“阿娘此言,实在是让婳婳惶恐......”
明婳并非不明白太后方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她还谨记着,自己身份的特殊,辅国公府如今功高震主,便是谢重渊和太后待她再好,她也不敢得意忘形到如此地步。
这些话太后和帝王能说,但她却是万万不敢应下,或是默认下来的。
她心里虽相信谢重渊是真心待她,真心爱护她的,但她心里也不敢笃定,谢重渊如今对功高震主的辅国公府没有半分猜忌和疑心。
太后忙倾身亲自将慌慌张张,满脸惶恐地跪在自己身前的小娘子扶了起来,心疼着急道:“快起来!快起来!”
她拉着小娘子的手,一脸慈爱道:“阿娘知道你是个知晓分寸,识大体的好孩子,但你不必如此惶恐,不至于这般跪下,请罪起来,若是重渊知晓了,该心疼了。”
“许是重渊那笨嘴拙舌的,还没同你讲明白他对你的心意,但这些时日,阿娘在一旁却是看得很清楚的。”
“重渊很喜欢你,是真心实意爱护你的,阿娘还从没见过,他对谁像如今对你这般的温柔体贴的样子,你在他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他心里一开始也认定了你就是他的妻,阿娘也早已认定了你这个儿媳,当初不过是因重渊刚登基,诸事缠身,无暇立后大婚,他才先只册封你为贵妃。”
“如今他这样喜欢你,待来日,定是会风风光光地立你为后,弥补你之前受的委屈的。”
“这几日,阿娘将去青龙寺祈福之事交由你来操持,便是想教你,让你慢慢熟悉这宫中的庶务,慢慢将这掌管后宫之权交由你这个真正的内廷之主。”
明婳听太后说得如此明白,漆黑水润的杏眸有些无措和羞赧,她心里还有些惊讶和欢喜,谢重渊这些从没有对她言明过的心思。
虽然她早已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些。
太后看着小娘子现在有些紧张无措的神情,猜想自家儿子怕是还没与小娘子说明自己的心意呢。
她叹息一声,为儿子发愁,也不知那块木头,日日拉着人家小娘子在紫宸宫里都做些什么。
难不成,真的只是日日坐在一处,让人家小娘子替他批阅奏疏?
真是榆木脑袋啊!
太后轻叹道:“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阿娘原也不想过多干涉,但重渊这块又臭又硬的木头,带兵打仗,治理天下可以,对于儿女私情和小女儿家的心思却是一窍不通的。”
“他自幼便随他父亲去了军营,身边从未有过女郎,也几乎没有与女郎接触过,性子不解风情,还笨嘴拙舌的,不会哄女郎的欢心。”
“如今阿娘实在是在一旁看得替他着急,所以如今忍不住,想帮他多说几句。”
明婳听到太后如此说谢重渊,忍不住弯唇轻笑起来,想替谢重渊解释几句,可是又觉得十分害羞,不知该如何去同太后辩解。
谢重渊不是这样的,谢重渊最是会哄她欢心,让她高兴了。
太后看小娘子笑得开心,方才还苍白惶恐的小脸蛋此时却染上了几分红晕,似是害羞的样子。
她察觉她的话许是有些用处的,又继续亲和地给自家那个笨嘴拙舌的儿子说好话。
“重渊如今虽是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帝王,但我和他阿耶自幼便对他严厉教导,家中子弟,不可纳二色。”
“他的性子也和他父亲的一样,是个重责任,深情且专一的郎君,册封你为贵妃时,他说往后不纳二色,只有你一人,这话是认真的。”
“更遑论他并非贪好美色之人,这些年,他身边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以他的性子,若是动心了,那就绝不会再变心。”
“阿娘知道你们两人身份特殊,并非寻常夫妻,但他既认定了你,便也会爱屋及乌,不会做出让你伤心之事,你不必顾虑太多。”
“不过阿娘也知晓,这些口都说无凭,但日久见人心,就让重渊那木头好好地学学,如何讨你的欢心,让你相信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