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辅国公明远之女明婳,出身名门,素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
“仰承天命,选入内廷,册封为贵妃,于四月初十入宫。”
“钦此!”
李有福宣读完毕后将圣旨合上,接着恭恭敬敬地捧到了身着一袭绣兰花揉兰流仙襦裙,仪态端庄地跪在地上听旨的明婳跟前。
他笑吟吟地恭敬道:“请贵妃娘娘接过圣旨。”
“臣女恭谢天恩。”
明婳神色平淡如常,不卑不亢,动作姿态端庄娴雅,规矩礼数都十分周到地叩首谢恩,随后双手接过了李有福手上那封沉甸甸的封妃圣旨,姿态从容地起身。
她平素虽是有些娇气任性,肆意妄为,但身为世家大族的嫡女,在外人面前,应有的规矩和礼数还是有的。
她不会因为不想入宫,在这个时候使小性子摆脸子,表露心中的不情愿,丢了明氏一族和辅国公府的脸面。
更何况,昨日阿耶和阿娘还有二哥哥宽慰了她许久,给她仔细说了此事背后势力的牵扯,还有如今朝堂的局势,她现在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年前,先帝驾崩之时,那场九王之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横竖她这一两年挑遍了上京,也未能挑到令自己满意的郎君,若是她入宫为妃,从此能换得朝堂安稳,天下百姓能少受战争离乱之苦,那也算是值得了。
谢重渊那老男人,若是真的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生得野蛮粗俗,粗鄙不堪,性子喜怒无常,那她远远躲着就是了。
总归她身后有着京兆明氏一族还有辅国公府做倚仗,日后就算她不要帝王的宠爱,也照样能在宫中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地过一辈子......
李有福将圣旨交给明婳之后,看了一眼身后小宫监们抬进来的三十来个大箱笼,笑吟吟地殷勤解释着。
“这些都是陛下给贵妃娘娘的封赏,除了册封贵妃该有的封赏之外,陛下还从自己的私库里,足足添了两倍进去,可见陛下对娘娘的看重呢!”
“其中,里面有一块前些日子,南越国进贡上来的芙蓉玉,质地又大又通透,是极为稀罕少见的传世珍品。”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了给娘娘添妆的,晋王前些时日,几次三番来向陛下讨要,陛下可是都没舍得给呢!”
他看着站在自己眼前嗓音娇若莺啼,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芙蓉之娇色,揉蓝衣诀飘飘仙逸,如天上嫦娥下凡的小娘子,脸上的谄笑又浓了几分。
他殷勤地贺喜道:“贵妃娘娘,恭喜了!”
明家小娘子此等姿色的美人,全天下怕是没有哪个男子见了,能不心生爱怜,也难怪听闻明家全家上下都将这最小的女儿视若珍宝般宠爱。
帝王如今虽然一心都在朝政之上,无心儿女私情,也不贪好美色,但往后身边若是有这样的绝色美人常伴在身侧,这日久天长的,怕是很难不心动。
这样倾国倾城,姝丽无双,让人移不开眼的绝代佳人,日后宠冠后宫是迟早之事。
而且依着昨日帝王在朝会上的意思,还有昨夜帝王和太后的谈话和帝王如今的态度,这位贵妃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往后的后宫里也只会有这位贵妃一人。
不过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家世,想来无论日后有没有旁人,得不得帝王的宠爱,这皇后的宝座,也迟早都是这位贵妃的囊中之物。
帝王喜怒无常,如今他虽因着会看几分眼色,能得在身边伺候,但他日后若想一直稳坐在这宫监监大宫监的位子上,往后多巴结奉承着些这位贵妃,一准是没错的。
明婳知晓,这位李宫监是在帝王身边贴身伺候的宫监,如今还协助太后掌管着宫里的一应宫务,在宫里很有体面。
她忙微微福身,淡笑着轻声道谢:“谢过李宫监吉言。”
赵雪兰这时,也从明婳的身后上前。
她客气地笑着,将早已准备好的一袋用朱红钱袋子装好的,沉甸甸的打点的赏钱,塞到了李有福的手中。
“今日真是有劳李宫监了,李宫监请先坐下来喝盏茶,再吃些糕果歇歇脚吧。”
“国公夫人言重,您太抬举奴婢了,这些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况且今日能来为贵妃娘娘宣旨,也是奴婢的福分。”
李有福面上笑得恭敬得体,暗里却悄悄地掂了掂手中那袋沉甸甸的赏钱,心里不禁咂舌。
这辅国公府真不愧是如今大齐最鼎盛的世家大族,出手竟然是这般的阔绰大方,看来往后多多巴结这位贵妃,总是不会错的!
他如今虽在帝王面前得几分脸,但这会儿在连帝王都要敬重三分的明家人面前,也不敢拿乔托大。
他只谦卑地坐下,接过婢女送上来的那盏浮翠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推脱忙着还要回宫伺候,先行离开了。
昨日朝会之后,辅国公之女被帝王封为贵妃的消息早已传遍上京。
如今朝野上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之前挤破头,想入宫为后为妃,妄想飞上枝头,宠冠后宫的世家贵女们听闻此消息时,心里对明婳又是艳羡又是嫉妒。
但知晓帝王此举用意之人,替明婳有些惋惜,又有些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帝王励精图治,专注朝政,不好美色。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不过帝王制衡朝局之举,不少人都等着看这位千娇万宠的公府嫡女,一入宫就与冷宫弃妇无异的笑话。
不过更多的是借着此事,看清了日后朝中的局势发展,打算择良木而栖之人。
李有福一走,平日里与辅国公府交好,或是想巴结攀附辅国公府的人家纷纷都送来了贺礼。
前院里一时间门庭若市起来,辅国公夫妇二人应接不暇。
后院明婳的院子,花团锦簇的听雪阁里的气氛,却是没有前院的热闹喜气。
明婳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便立即拆了繁复的发髻,换了一身寻常的淡粉襦裙,懒洋洋地躺在西窗下的黑檀木雕花美人榻上,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话本子。
她身边的贴身婢女晴云和暖雪,还有素日在屋里伺候的几个小婢女在一旁整理着方才宫里送来的那三十来箱赏赐。
几人正在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宫里的这些赏赐有多少又有多好。
暖雪拿起一对做工精致的镂缠枝梅花嵌红宝石金镯,笑着感叹道:“这宫里的东西果然就是不一样!”
“今日这些赏赐每样单拿出来,想必都价值千金呢!”
正躺在美人榻上心烦意乱,根本看不进去话本子的明婳闻言,皱着黛眉,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离开话本子。
小娘子一脸不屑,娇声哼哼道:“这有何大惊小怪的,我妆台上多的是价值千金的钗环首饰。”
“阿耶和大哥哥还有二哥哥每回出远门,不知给我带回来多少稀罕的奇珍异玩,不过区区几箱打赏的俗气寻常金银珠宝,这有什么好值得你们稀罕的?”
“你们到底也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眼皮子怎的还是这般浅?”
在一旁清点着赏赐的几人知晓,自家娘子如今虽然是认命入宫了,但心里还是别扭,十分不情愿,不高兴着呢。
方才宫里那些人走了之后,小娘子便挂着一张小脸,兴致缺缺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平日里最是喜欢珠翠宝石,奇珍异玩的小娘子这会儿对着宫里送来的这三十来箱价值连城的封赏,看都没看一眼。
晴云想了想,弯唇笑着讨好道:“那些旁的东西也就罢了,但陛下特意给娘子您添妆的那块芙蓉玉,可真是极为难得的珍品呢!”
“那整块料子晶莹剔透,不见一丝杂质,且足足有一只大甜瓜那般大呢!”
“若是做成头面或是雕成摆件,不知道该有多好看呢,娘子快些过来看看!”
暖雪闻言,意会过来,在一旁又补道:“还有那套给娘子入宫那日穿的贵妃的翟服和贵妃所戴的九凤花钗冠!”
“那繁复迤地的深青色的华贵翟服上,用金银彩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和麒麟等珍禽瑞兽,衣襟和袖口上,还嵌着颗颗莹润的珍珠做边,十分精致华美呢!”
“还有那顶九凤花钗冠上,还足足缀了九颗拇指大的淡粉东珠,奴婢这辈子,还未见过这样透着粉光的大东珠呢!”
明婳与这上京城的许多贵女一样,是个爱打扮的小娘子,素日里以研究钗环首饰,还有绫罗绸缎为乐,是这上京城里各家首饰铺子和绸缎庄都供着的贵客。
闻言,她翻着话本的手突然一顿,抿了抿粉红的唇瓣,有些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真的有这般大的芙蓉玉吗?
大甜瓜那般大,那、那这得多难得呀?
从前大节庆她入宫赴宴时,曾见过先帝那几位得宠的妃嫔还有皇后穿戴的宫装和凤冠。
尤其是先帝最为宠爱的杨贵妃五年前,在冬至宫宴上戴的那顶九凤花钗冠,上头缀满了珍贵的东珠玉石,雍容华贵很是好看,让她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