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婳漆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放下了手中的话本,扭扭捏捏地挪了过去。
等瞧见那块芙蓉玉和那套翟服,还有那顶华丽的九凤花钗冠的瞬间,她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小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南越的芙蓉玉是玉中的珍品,成色好的更是千金难寻,更别说是这样大的一整块。
她上个月,在万宝阁里买的那一对芙蓉玉桃花簪便花了她千贯,成色还远远不及眼前这块的十分之一呢!
帝王送来的这块这般大,都够她打好几套头面和镯子了,就是雕个摆件怕是都成,日后戴出去,一定能让全上京的命妇贵女们都羡慕死!
还有那套雍容华贵,繁复华丽的深青色翟服,是用皇后和四妃才能用的用孔雀羽毛织就的百花锦做的,穿上去之后,自己一定会像古画里面的嫦娥仙子一样,端庄秀丽,仙逸出尘!
明婳心里当即就不介意这些东西都是那个恶名在外,莫名其妙一道圣旨就强纳她为妃的帝王送来的了。
她拿着那块芙蓉玉爱不释手起来,心里开始盘算着,要拿去打什么样式的头面或者摆件才好。
明婳盘算一会儿,接着又兴致勃勃地将那顶缀着淡粉东珠的九凤花钗冠先簪到了头上臭美。
随后,她又拿着那套雍容华贵的深青色翟服,站到了里间妆台旁的那面半人高的铜镜前,往自己身上比着,跃跃欲试。
伺候在一旁的暖雪看着自家娘子这般模样,忍俊不禁,弯唇调笑道:“娘子入宫之后,可就是尊贵的贵妃了!”
“贵妃之位可是仅次于皇后而已,按照贵妃的品阶,日后这样的好东西,怕是多得要数不清呢!”
“况且陛下也说了,日后的后宫里,只会有娘子您一人,那日后这宫里有什么好东西,陛下不是给娘子您?”
“娘子您日后,可是就要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了呢!”
明婳闻言,脸上的笑意突然就淡了几分。
她摸着手上柔软繁复的华丽翟服,皱起娇丽的小脸,颇为惆怅地长叹了一声,随后一脸丧气道:“怕是也就只有这些好处了......”
晴云和暖雪看着自家娘子一提到帝王,就变得闷闷不乐起来,两人相视一眼,在心里暗叹起来。
只求着那位新帝,可的真要如国公和夫人所说的那般,除了年纪稍长些外,也算是个可堪相配的郎君。
不然,这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们这最看重郎君容貌的娘子,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可该怎么过下去哟!
距离四月初十不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日,到了下晌,太后派人又送了许多的赏赐来。
太后很用心地送了一些时下小娘子们喜欢的贡缎还有头面首饰,另外还有两位专门来教导明婳宫规礼仪,还有册封仪式事宜的教习女官。
上京家世显赫的贵女,自幼除了学琴棋书画和掌管中馈之外,大多还会请,曾在宫里当过差的女官来学规矩礼仪,以彰显名门风范,还有免得日后在各种宫宴上露怯失礼。
明婳幼时,赵雪兰就花重金,请了曾在已故的孝慈太后身边伺候过的宋女官,来教导明婳学习宫规礼仪,还有插花做茶等事。
是以明婳对宫中的规矩礼仪并不陌生,学得十分快,不过短短十来日便烂熟于心,让两位教习女官夸赞不已,早早了了差事,回宫复命。
赵雪兰心疼女儿,剩下的时日,也不拘着明婳困在闺阁里待嫁,她让明婳趁着还未入宫,想去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想去哪游玩,便去哪游玩。
光阴似水,时光飞逝,转眼离入宫的日子已不足十日,已是绿肥红瘦的暮春时节。
城郊稷山上永福寺里的桃花开得正盛。
明婳今日约了手帕交,靖远侯之女江若薇,一同前去永福寺里上香赏花,想着在入宫前,和最好的小姊妹再相聚一次。
靖远侯府与辅国公府比邻而居,只隔了一条长街,两家是世交,素来交好。明婳与江若薇年龄相仿,性情相近,自幼时便玩在一处,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永福寺坐落在半山,寺院里香火缭绕,梵音不绝,两人走过长满青苔的石阶,往大雄宝殿里去。
最后两人跪在大殿的蒲团上准备参拜时,江若薇突然转头,嘴里噙着笑,小声揶揄。
“听闻这永福寺里求姻缘最是灵验的,婳婳今日莫不是借着赏花的由头,来求和陛下日后夫妻和美的?”
正准备许愿的明婳突然小脸涨红,偏头瞪了坏笑的江若薇一眼,有些气急败坏地羞恼道:“佛祖面前,你少浑说了!快些拜罢!”
江若薇看着明婳的小脸烧红得都快要冒起阵阵轻烟了,她心中了然,却也不拆穿。
她只正了正神色,随后虔诚地跪拜,心里暗自许愿,希望帝王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能与她的好姊妹明婳恩爱白头。
她与明婳一同长大,两人与亲姊妹无异,她是真心希望明婳日后能幸福。
明婳看着江若薇在认真拜了,她也赶紧闭眼,双手合十,嘴里暗自碎碎念起来。
“还望佛祖保佑,信女能姻缘美满,保佑陛下一定不要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不堪......”
“若、若是能如信女心中所愿,他生得容貌俊朗又待我温柔体贴,日后能与我恩爱到老,就更好了......”
说到后面,明婳原本雪白的双颊不知不觉变得粉红如霞。
她心里虽然还是百般不情愿入宫的,可如今也已成了既定的事实,无论她愿不愿意,帝王往后就是陪伴她余生之人了。
她心里也憧憬着,帝王能是她的良人,日后与他能像她的阿耶阿娘那般,夫妻恩爱,幸福美满,一生一世只一双人。
江若薇拜完之后,看着身旁虔诚得像个在诵经的老住持般,碎碎念个不停的小娘子,在一旁憋笑憋得小脸涨红。
两人上过香之后,又出手十分大方地添了许多的香油钱,随后去了寺院东面,种满桃花的桃花峰上去赏花观景。
今晨才刚下过一场雨,桃花峰草木葳蕤,花香氤氲,泥土清香扑鼻,很是清新。
两人寻了一个在石壁旁,幽静无人的小圆亭里落座,好说说临别前的体己话。
两人落座之后,身边的婢女纷纷将各自从府里带出来,给赏花时用的茶食摆了出来。
江若薇将一个黑檀木雕花小食盒打开,推到明婳面前,弯唇笑着解释道:“知晓你最爱吃我家里厨娘做的桂花霜糖糕。”
“今日我特意让她做了两碟子带出来,一会儿你带一碟子回府去,晚些想吃了还有。”
“我就知道薇薇对我最好了!”明婳笑着拈起一块桂花霜糖糕尝了一口,但突然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有些伤怀,食不知味。
“离进宫的日子也没几日了,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也不知下一次我们这般聚在一处赏花吃茶是何时......”
便是嫁去寻常人家的女郎,也是不可以时常随意地回母家的,更何况如今她即将要嫁去的是宫规森严的深深内廷,嫁的还是有凶名在外的帝王。
江若薇笑着宽慰道:“我们都在上京呢,日后也不过是隔着一道宫墙罢了,陛下雄才大略,如今天下已渐渐大定,日后每逢大节庆,宫里总是会有宴会的,你我日后多的是相见之日。”
说着,江若薇突然小脸微红,变得扭扭捏捏起来。
她垂眸,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再说了,待我成亲之后,我便是宗室命妇了,日后自可递拜帖,进宫去给你这个贵妃请安......”
江若薇年初时,和青梅竹马的淮阳王府的世子谢景裕定了亲,婚期就在半年之后。
明婳双手撑着小脑袋,难得看到素来大大咧咧的江若薇露出这般小女儿的情思。
她小脸上揶揄一笑,随后眼里流露出些许羡慕后悔之意。
“早知当初,我就答应与表哥定亲了。”
“我与表哥之间就算只有兄妹之情,但表哥好歹也是我自幼相识,又知根知底的至亲。”
“表哥自小就对我最好,有求必应,舅父和舅母平日里更是疼我如亲女儿,如今仔细想想,嫁过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总好过现在......”
说到最后,明婳撅着小嘴,气哼哼地小声嘟囔道:“若是我早早就答应与表哥定亲,如今也不必被人一道圣旨,强纳进宫里去......”
永安侯府的世子赵景是明婳的表哥,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自小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赵景喜欢明婳,是上京人尽皆知之事。
两家长辈也都有想亲上加亲的意思,可奈何明婳从来都只是把赵景当作兄长。
江若薇拉过明婳的小手,继续笑着宽慰道:“哪里有那么多的早知当初,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就注定好了的。”
“日后进了宫,这话可别再乱说了,免得让有心之人听了去,再闹许多是非来,惹祸上身,宫里可不比外面,需得时时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