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江若薇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她凑近明婳,小声耳语道:“这些时日,我帮你打听了不少关于陛下之事。”
“外面那些关于陛下的种种传言,也不全然都是真的。”
“听说陛下性子冷肃严厉,脾气虽是有些不太好,但是生得气度不凡,龙章风姿,是天生的帝王之相。”
江若薇突然眯着杏眸,笑得有些揶揄,“婶婶这一两年不知给你物色了多少才貌家世皆是一等一的出挑的郎君,你都未挑到满意的。”
“我看说不准啊,宫里面的那位,才是我们婳婳的如意郎君呢!”
明婳听到最后,小脸飞红,气得轻哼一声,挣开了江若薇的手,满脸恼羞成怒。
“人家如今正难过着呢,你反倒趁机打趣起我来了,真是好没良心的人,我看日后啊,我们不见也罢!”
这时,小娘子委屈巴巴的声音,也轻飘飘地落入了正坐在不远处,山石草木掩映后的观景亭里,一个手握长剑,身着黑色锦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男子而耳中。
谢重渊今日微服来永福寺里,是为引出躲藏在稷山,潜伏许久的乱党余孽,但没想到会在此被迫偷听到两个小娘子临别前的体己小话。
同样一身黑衣的近卫封凌这时侯回来,出言打断了正在被迫偷听的谢重渊。
他禀告道:“臣等已将全部的逆党余孽捉拿,听凭陛下吩咐!”
谢重渊听闻动静,从小娘子软绵绵的清甜嗓音中回过神来。
他锐利的凤眸逐渐变得冰寒如寒潭,沉声吩咐道:“直接将人关入死牢,朕亲自审问!”
这群乱党余孽自他登基之后,便一直潜伏在稷山伺机而动,而他现在才发觉。
看来这朝中的内应必定不简单,他必须亲自去审问,不能放过一丝能揪出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夜黑风高,月明星稀。
谢重渊从阴暗逼仄的死牢里出来,回到紫宸宫里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李有福想到近日太后的耳提面命,要他规劝着帝王要注意休息,不要总是处理政务到深夜才肯歇下,他送了一碗安神的桂圆莲子汤上来,硬着头皮上前劝道。
“陛下,夜已深,奏疏是批不完的,陛下还是用些安神汤,快些去歇下罢......”
正看着手上的卷宗,在认真思忖的谢重渊思绪突然被打断,立马眉头一皱,寒声道:“退下,再多事,就不必在朕跟前伺候了!”
“奴婢该死!”
李有福双腿一软,颤颤巍巍地跪地,捧着红木托盘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里苦不堪言。
帝王宵衣旰食,一心都扑在朝政上,无论谁劝都没用,他不过一个奴婢,如何能劝得住啊。
而且帝王素来正言厉色,喜怒无常,最是不喜下边的人多嘴,太后这不是为难他么?
见帝王没有再呵斥,李有福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欲退下,谁知这时,又被帝王叫住。
谢重渊突然想起什么,沉声问:“贵妃还有几日进宫?”
李有福还在惊惧中,未回过神来,闻言,他愣了一瞬,随后才躬身回禀。
“回禀陛下,贵妃娘娘在七日后的四月初十入宫。”
谢重渊轻轻颔首,“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欢喜满意
四月初十,春光明媚,风和日暄。
辅国公府里天还未亮时,便开始井然有序地准备着明婳今日进宫的事宜了。
按照大齐的礼制,帝王册封贵妃,只需由礼部和鸿胪寺派出册封使迎接贵妃入宫,到太和殿行册封礼后再到奉先殿祭祀,告知天地祖先即可。
辅国公夫妇疼惜女儿,如今虽不能让女儿似寻常人家的小娘子那般,有三媒六聘,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地出嫁。
但也大操大办,宴请亲朋好友,在府门外的长街上设棚,摆上三日丰盛的流水席,宴请全上京城的百姓,还给女儿准备了十分丰厚的嫁妆,让女儿风风光光地进宫。
听雪阁正屋轩窗外,那两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上,几只憨态可掬的喜鹊,一大早便在枝桠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明婳晨起后,匆匆用过早膳,便端坐在里间轩窗下的黄花梨木雕花妆台前的蒲团上,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梳妆穿衣。
明婳肤若凝脂,面如皎月,一双盈盈杏眸如含春水,两道弯眉似新月,不描而黛,小巧唇瓣如水润樱桃,不点而朱,小娘子不施粉黛,已经是倾城之姿。
但今日的册封礼庄重,晴云给明婳梳好发髻之后,接着又给明婳细细描了一个精致艳丽,但又不失端庄娴雅的妆面。
铜镜里梳妆穿戴好的小娘子貌若嫦娥仙子,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小娘子一头如绸缎般的乌发梳成繁复端庄的百合髻,髻上簪着一顶做工精巧,缀着九颗淡粉东珠的九凤花钗冠。
那身精致华美,雍容华贵的深青迤地翟服,衬得本就明艳动人,容姿娇丽的小娘子多了几分端庄娴雅,有如九天神女下凡。
暖雪给明婳整理着翟服上繁冗的绶带时,抬眼看到铜镜里美得不可方物,明艳动人得有些陌生的自家娘子,她愣住呆了呆,随后不自觉地露出一脸垂涎之色,惊叹道:“娘子,你今日可真美呀......”
“难道你家娘子平日里不美吗?”
虽然心里还是不大情愿入宫的,但明婳看着铜镜里云鬓花颜,华冠丽服的自己,也心生欢喜,故意逗弄着暖雪娇哼道。
暖雪的小嘴最甜,平日里最是会拍明婳的马屁,哄明婳开心,她立马找补道:“娘子平日里也美,但今日是不一样的美!奴婢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郎呢!”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想了一会儿,该要如何去形容自家娘子今日这般堪称惊为天人的美,最后欢笑道:“就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嫦娥仙子一样,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呢!”
晴云上前,抬手正了正明婳发髻上的那顶九凤花钗冠,轻笑道:“娘子今日这身装扮,可称得上是天姿国色,风华绝代。”
“等一会儿入宫之后,陛下见了,怕是会被迷得移不开眼呢!”
“娘子日后定能宠冠后宫,与陛下姻缘美满!”
明婳小脸浮现羞意,双颊红如朝霞,她羞怒地嗔了笑得一脸促狭的晴云一眼,佯装生气道:“你这贫嘴贫舌的,再敢打趣我,等得空了,我也给你选一个好夫婿!”
晴云忙嬉皮笑脸,告饶起来,“好娘子,奴婢知错了,奴婢可不想嫁人。”
“娘子从今日起,可就是身份尊贵的正一品贵妃了,奴婢只想陪着娘子入宫,一辈子跟着娘子享荣华富贵,娘子可别想撇下奴婢!”
暖雪也在一旁附和道:“奴婢也是!”
“奴婢的命就是娘子给救回来的,要不是娘子您心善,当年在街市上将可怜的奴婢买下,奴婢早就被那烂赌的父亲,卖去花楼里做娼妓了。”
“奴婢要一辈子都陪在娘子的身边!娘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按照宫里的规矩,后妃入宫,最多只能带两名陪嫁婢女进宫,明婳自然是选近身伺候在她身边多年的晴云和暖雪两人。
两人都是她年幼时,从外面街市上亲自买回来的,两人自小陪伴在她身边多年,自小三人私底下,就如同亲姊妹一般。
明婳闻言,眼眶登时有些湿润,她拉过她们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脸感动道:“你们二人陪在我身边多年,我早已视你们为亲姊妹,我如何忍心,让你们在那冷寂的深宫里,陪着我一辈子,孤老终生。”
“若日后宫里的日子不好过,我定是要给你们找个好归宿,送你们出宫的,或是日后你们二人想出宫嫁人生子了,便告诉我,我定会给你们安排好一切,让你们余生无忧......”
离出门的时辰还有一会儿,给明婳梳妆打扮好之后,主仆三人在里间说了一会儿贴心的小话,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遍这方生活了多年的院子。
这时,在赵雪兰身边伺候的刘媪眉开眼笑地从外面进来,兴高采烈地笑道:“娘子!娘子!”
“陛下亲自来接娘子入宫了!娘子快些准备着出门吧!这可是天大的恩荣呢!”
“什么?”暖雪闻言,也当即一脸惊喜。
晴云对明婳喜不自胜地道:“奴婢听闻,便是皇后大婚,也没有让陛下亲自来迎接的道理呢!现下可见陛下对娘子的重视呢!”
晴云和暖雪当即又欢欢喜喜地重新检查整理了一番明婳的妆发和衣裙,确认没有一丝错漏之后,才扶着明婳出阁,跟着刘媪去前院拜别双亲。
听闻帝王来亲迎,明婳脸上的神情却是有些呆呆愣愣的发傻,现下她心中更多想的却是,对即将要见到帝王容貌的期待和忐忑。
去前院的路上,小娘子紧张忐忑地将宽袖下的绣帕攥得皱巴巴的,心中暗自祈祷着,帝王千万不要长得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般,是个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