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婳闻言却很是惊喜,他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在一旁笑道:“二郎又不是外人,算不得打扰。”
“这些时日他替陛下去江北辛苦办差,这一路回京也是舟车劳顿的,怕是还未用晚膳呢。”
她看了一眼两人面前宽大的食案上,许多还未动过几筷子的菜肴浆饮,笑着继续又道:“陛下直接让二郎来与我们一道用膳吧。”
“今日陛下准备的膳食如此丰盛,你我二人怕是也用不完,如今不过是多添一张食案的事,也当是给二郎接风洗尘了。”
明婳说到最后,笑得眉眼弯弯,撒娇道:“再者,婳婳也想快些听二郎说说,如今江北赈灾的情况如何了呢!”
谢重渊哪里受得住小娘子的撒娇,看着小娘子这一脸期待的模样,也只好让李有福去传人进来,又命宫人在下首多添了一桌膳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得意
谢重洲今日回京之后, 同以往那般,先带着土仪去了延福宫,给自家阿娘请安问好, 随后便去寻兄长禀报公务。
他以为兄嫂在芳园里只是寻常的宴饮,便直接让李有福进去通传了, 进来之后看到园中的布置, 才意识到自己这怕是打扰兄嫂恩爱了。
谢重洲对上兄长冷冰冰的眼神,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随后赔笑着,行礼问安,“哥哥嫂嫂万安。”
“小弟不知今日这宴席是哥哥特地为嫂嫂所设,唐突打扰了......”
“无碍的, ”明婳坐在上首看着来人,笑着道:“二郎这一路回京舟车劳顿的, 如今正正好,给你接风洗尘了!”
“快些落座,与我们一同用膳吧!”
谢重渊面上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温声关怀道:“既然来了, 那便落座一同用膳吧,去江北这些时日, 看着清瘦了一些, 辛苦了。”
“小弟谢过哥哥嫂嫂的关怀!”谢重洲笑着到了下首的食案旁落座, 随后立即又关心地问道:“嫂嫂的身子如今可都养好了?”
谢重洲在江北时,便已知晓明婳在青龙寺遇害之事。
这段时日, 他每次送回上京的信报里,都随着一封问候长嫂身体是否安康的家书,时而还有一些珍稀滋补的药材给明婳补身子。
“我如今都已大好了, 多谢二郎这段时日在外还时常挂怀,倒是二郎你这些时日一人孤身在外,一切可都还好?”
说着,明婳看了一眼身旁不苟言笑的谢重渊,笑着解释道:“你哥哥总是这个样子,面上虽然看着很严厉冷淡,但其实心里也是一直很担心牵挂你的呢!”
谢重渊牵过小娘子的小手握在手里,一脸无可奈何又温柔宠溺地看着小娘子,任由小娘子拆他的台。
“哥哥嫂嫂放心,小弟也一切都好!”
说着,谢重洲便示意身后的那两个,一个捧着两个锦盒,一个捧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的小宫监上前,笑着解释道:“我还给哥哥嫂嫂带了一些江北的土仪。”
“这两个锦盒里,是一些江北特有的吃食和小物件,哥哥嫂嫂晚些可尝个新鲜看个新奇。”
他解释完那两个锦盒,又看着那盆散发着幽微的香气,细碎的花瓣似雪的兰花,笑着继续解释着。
“这盆雪兰,是我此行途径江州的九云山时,偶然遇见的,听说这是江北一带才有的名品。”
“我知晓,嫂嫂平日里最是喜爱侍弄花草,作画也爱画花画草,是以便特意带了回来,送予嫂嫂养护赏玩。”
说着,他又看向这满园颜色各异,正在盛放珍品的菊花,挠了挠头,玩笑着道:“不过如今嫂嫂怕是赏哥哥送的这满园珍品菊花都来不及。”
“这盆雪兰,嫂嫂便随意养在一旁,只当是添些意趣罢!”
谢重渊听到最后,薄唇勾起,剑眉挑了挑,他清冷的凤眸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素来沉稳的冷峻面容罕见地浮现一丝得意之色,看着自家弟弟。
从前是他总是忙于朝政,忽略了小娘子,给了这臭小子许多机会,在小娘子面前“献殷勤”,往后他绝不会比这臭小子差,给这臭小子机会!
往后,小娘子的笑颜,只能是因他为他。
明婳有些娇羞地看了一眼这满园的菊花,随后又看着那盆花瓣小巧雪白的兰花,心里也很是欢喜,在一旁笑道:“这雪兰也是极难得的珍品呢!”
“二郎有心了!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养着,不辜负二郎的心意!”
说罢,她便示意身后的晴云暖雪,去将那些土仪与那盆兰花都一同收下。
谢重渊虽知晓,自家弟弟对小娘子这般“献殷勤”,只是因为打心眼里将小娘子视为一家人,种种皆是孝敬长嫂之举,并无逾矩。
但他心里还是不喜不想,小娘子收旁的男子的东西,不过看着小娘子笑得这般欢喜,他心里也是先跟着高兴的。
他在一旁有些别扭地关心道:“这些时日你办差辛苦,难为你还惦记着我和你嫂嫂,先别光顾着说话了,先用膳吧,多吃一些,若是再瘦,阿娘该心疼了。”
谢重洲十分讨打地笑着问道:“不止阿娘心疼,哥哥也是心疼的吧?”
他忽视自家哥哥飞来的眼刀,随后执起食案上的白玉箸,看着面前食案上丰盛的菜肴浆饮,自顾自地笑道:“哥哥为嫂嫂设的宴,定然是最好的!我今日赶巧,可是有口福了!”
说罢,他便开始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如今已入了秋,天黑下来之后,便开始寒风阵阵。
谢重渊怕明婳身子受寒,在席上与谢重洲没有详聊江北如今的情况。
看明婳用得差不多,他先行送了明婳回紫宸宫里,随后去了前殿,与谢重洲详谈如今江北的诸多事宜。
夜风寂寂,弯月如钩。
前殿里灯火通明,烛影摇晃。
谢重洲没了方才在席上时的随性散漫。
他一脸正色地端坐在长窗下的黑檀木雕花四方茶案旁,和对坐的谢重渊细说着如今江北的种种情况。
说到最后,他面露忧虑又愤慨地道:“如今江北的灾民虽大多都已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但据我多日的明察暗访,发现治理河道与修缮城镇的进度极其缓慢。”
“所负责的那些官员要么是庸碌无能,要么是玩忽职守,更是还有胆敢在暗中官商勾结,趁机敛财的。”
“如今在江北,真真正正心怀黎民百姓,德才兼备的官员无几,便是有才德者,在这些贪官污吏之下,也无法施展自身才能。”
他一脸情急之色,“江北的流民之乱刚刚平定,如今民心还未稳,若是由此发展下去,怕是还要再乱,哥哥可要快些想好应对之策......”
坐在对面的谢重渊听着这些,看着长窗外那株已泛着金黄,落叶被寒风吹得漫天纷飞的银杏,面上添了几分忧愁。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沉重而迟缓地分析起来。
“江北一带,地处京畿与盛产鱼米布帛的江南之间,江北的河道关系着京畿与江南两地米粮货物的运输。”
“若不尽快治理好河道,恐会影响大齐南北商贸的往来,届时整个大齐的物价定会有大变动,随之也会引起其他动乱。”
“如今已入秋,若是受灾的城镇不能尽快修缮好,等到了冬日,国库便是再拨钱粮下去赈灾,但只要还有这些贪官污吏在,届时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被冻死饿死......”
谢重洲也能想到几分这其中的利害干系,听完兄长的详细分析,他直接抱拳作礼,神情急切地请命。
“我愿意替哥哥再前去江北,监管暗查赈灾与治理河道城镇的事宜!绝不放过一个贪官奸商!”
谢重渊却是并未应下,他抬手按下自家弟弟作礼的手,看着面露疑惑的自家弟弟,沉声解释着。
“贪官污吏是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但这还需要时日徐徐图之,并不能及时解江北眼下的困局。”
“现在江北河道城镇的治理修缮,已是迫在眉睫。”
“如今江北最需要的,是能压得住那群贪官奸商又能稳定民心,坐镇赈灾治理之人。”
“你虽机敏,能明察秋毫,但年纪尚小,少不更事,不能压人服众。”
谢重渊声音沉沉,目光坚定道:“我去,我亲巡江北,监察赈灾治理的事宜,在此期间,你替我留守上京。”
“如今国库钱粮紧张,江北不能再乱!”
夜渐深沉,几点星子在漆黑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光。
芳园里的菊花在宴席散去之后,被谢重渊命宫人都搬到了紫宸宫主殿的庭院里,给明婳继续观赏。
明婳沐浴梳洗好之后未去睡下。
她让李顺安去庭院里搬了几盆颜色各异的菊花到里间。
随后又让晴云去谢重渊的私库里寻了一个灯笼白玉瓶出来,在里间长花窗下的紫檀木雕花长案几上,用那些菊花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