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有各的算计。
这就无解。
作为老狐狸的阁部重臣,李阁老还是有专业水平的,他不管怎么算,都一眼看到了结局。
所以他瞬间萎靡了。
年纪一把了,现在也是蛮可怜的,在所有人目光下,他莫名其妙几秒内就好像苍老了几十岁,整个人都萎靡了。
敏锐强大如体天王等人,怎么可能猜不到事发巨大意外,正要说什么。
李阁老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骤然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囊之下疯狂蠕动。他一只手猛地攥住胸口朝服,五指深深嵌入衣料,指尖竟渗出一缕缕漆黑如墨的煞气。那煞气如有生命般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符文。
“怎么回事,有邪祟侵袭蛊惑我!不好!!”
砰!!
会议室内前者如云啊,愣是来不及,只因李阁老即便不到私语级,也是近两百万属性的强者,这突然自爆,就是这些关主级强者也压根来不及阻止,只来得及避开。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殿中那颗悬空的夜明妖珠都来不及闪烁一次。
这一声嘶吼不似人声,更像是千百头妖物同时发出的尖啸。李阁老的身体在瞬间膨胀,青玉朝服被撑得寸寸崩裂,裸露出的躯体上那些黑色符文猛然亮起。
轰——!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这位朝廷一品大员、在阁部有很大话语权的李阁老,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肉横飞,碎骨如雨。
最先动的是折天枢。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肩头那只三眼蟾蜍猛地鼓腹,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鸣叫。声波以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将所有血跟碎肉冲击震碎在半空中。
体天王双手负背,体表罡气就格挡了所有。
实力见证了——这一幕就跟远在巨灵驿站事发副本的食无边动手异曲同工,沈执他们一群天骄被见证了傲视他人的风采。
在这,老牌强者们也尽显水平。
血雾尚未散尽,碎肉还在簌簌坠落。
满室高手中,有人祭出法器格挡,有人催动功法震散秽物,有人迅疾躲避——唯独一人,纹丝未动。
上官云卿看一眼就避开了眼神,蹙眉压嘴角,心态一如曾经:刹那关是怎么被斩杀关主,拿下核心权力,也被撬走一条大灵脉的?
那时候她什么心情,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众目睽睽下,女侯萧悯端坐于偏席,从头至尾,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本来就生得极美,那种美不属于凌厉或妩媚,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雍容,像是深秋午后透过雕花窗棂洒落的阳光,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安心。
今日为沈执而来,诠释了女性长辈的温柔呵护感,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领口绣着淡金色的云纹,发髻高高挽起,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可就是这份不染世俗欲望的素净,反而让她在满室权力跟侵略棱角的权贵中显得格外醒目。
刚刚,李阁老的鲜血与碎肉铺天盖地溅来,她既没有抬手遮挡,也没有撑开任何防御法阵,甚至连身子都不曾后倾半分,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腥臭的血液泼了她满头满脸,任由细碎的骨渣嵌进她的衣领袖口,任由一团模糊的血肉落在她膝头,顺着月白衣袍缓缓滑落,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
血珠顺着她的眉骨滑落,挂在纤长的睫毛上,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那滴血便像泪珠一般滚落下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温柔极了,像是母亲看着蹒跚学步的孩子终于迈出第一步时的欣慰,又像是长者看着晚辈完成一件小事时的赞许。
可这笑意落在在场众人眼中,却让不少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因为她太从容了。
从容得不像是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恰好演到了最精彩的一幕。
折天枢的目光从地上那滩污迹移开,缓缓转向萧悯。他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了然于胸的审视。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什么都明白了。
上官卿流扶额,叹息都觉得累,因为她已经被这种变态牢牢控制了,至于其他人,可能被吓到,可能觉得无力,甚至越发觉得萧悯威胁巨大吧。
但那又如何?
精心算计的鸿门宴,也不过如此。
几位明楼之主面面相觑,各自压下眼中的惊疑,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他们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人精,自然看得出方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能提前拿捏李阁老,逼得堂堂重臣直接自爆以绝后患,且精准到连时机都分毫不差,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谋划已久的政治谋算。
萧悯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拭去脸颊上那道血痕,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殷红,轻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满是悲悯。
“李阁老一生为国操劳,到头来却被邪祟侵蚀心神,落得如此下场。”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是春日的溪水淌过卵石,“真是令人痛惜。”
“就差一步,他就要替那邪祟假传陛下指令,戕害于我了。”
“如果早知如此,我宁可从了那邪祟歹意,也要避免李阁老的牺牲。”
“诸位,如此低级愚蠢的鸿门宴,你们还都上当前来,在坐的,都有责任哦。”
“为什么不说话,接下来难道不该彻查所有可疑人员吗?”
众人:“……”
饶是大佬如折天枢跟几位明楼楼主,都打底千年的寿长了,也被萧悯这歹毒虚伪的用心给镇住了。
这话特别难接,于是群体寂静——李阁老带来的朝廷官员仆从们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刚刚那位户部侍郎吓得连滚带爬躲到桌案底下,十根手指上的空间戒同时亮起,一层又一层防御法阵叠加在身上,活像个缩成一团的刺猬,而兵部大将倒是拔出了佩剑,但那剑抖得厉害,之前威逼萧悯的那份铁血跟肃杀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萧悯赢了。
他们一败涂地,还会被清算,大概率没法活着回皇都了。
折天枢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片污迹前蹲下,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残渣,放在鼻尖嗅了嗅。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李阁老会做人,自爆前,为了让这场自杀显得是邪祟搞的,避免朝廷有理由追查,进而查到他家后代子孙的破事,还弄成了邪法入侵的假象,说它假,实则也是真的,因为确实是邪法入体,引爆内丹自戕。
完美杀人的方法,他们见到了。
查也查不出猫腻——因为人都自爆了,躯体留存的就是邪法入魔的痕迹,本体灵魂散灭,除非不夜天级别的超级强者搜魂调查,否则不可能找到答案。
安静。
体天王走回座位,拉开椅子,继续坐在血污之上,冷眼看着对面的萧悯。
“萧大人慈悲心肠,在下佩服。”
萧悯:“这哪里是慈悲呢,大家都如此吧,换做诸位家里出事了,我也一样心疼。”
楚黛君的师傅,也是夜回渊明楼之主,她算是最安静的了,从头看到尾,只问:“所以这会议是结束了,我可以走了,还是还要继续探讨一下关于李阁老惨死的事端?”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死个把人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就是一地区死伤上万,对他们也是“政治影响”,谈不上多大的心志动荡。
这跟人善不善良没关系,而是修行久了,什么没见过,什么没遭遇过,杀过的生灵都不下七八位数,心肠硬如钻石,何况是李阁老这种身后沾着屎尿黑历史的高官。
真的是毫无波澜。
唯一的波澜就是——烦!
——一大早就开会,开了三个小时了,还没完,这谁隔着不烦。
她就没耐心了,问什么时候结束。
“确实要处理完这个案子,我们都相关,谁能直接走呢?”
会议继续,彻查李阁老之死,这也等于另一个必然的副本了。
萧悯说着,突然皱眉,转头看向会议室窗外——南北方。
山海关方向。
一眼非万年,但过千万里。
山海关,灵脉之地,遇袭了。
也是那一瞬,她偏头扫过会议室内许多人,从个别人的冷漠中,看到了些许冷笑。
局嘛,一环套一环,没到彻底收盘的时候,谁都别说自己赢了。
彼时,还在副本内的沈执也看到胡慕斯表情大变。
第121章 来不及?(二合一,明天不更) 归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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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不用问, 胡慕斯也会汇报,毕竟是少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