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吴璋身后,一座巨大的阵法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座六角形的祭坛状结构,每个角上都悬浮着一颗血红色的晶石,晶石之间由无数条纤细的血线连接,组成一幅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阵图。
“启!”
——红袖天枢一旦启动,就会持续抽取施术者的生命力,每多维持一秒,都是在用寿命做燃料。
但对于现在的吴璋来说,只要能拿下沈执,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很清楚,这场战斗最大的变数,从来都不是沈执发出的求救信号会引来什么强者支援,而是——
萧悯。
那个本该被困在鸿门宴上的人,此刻恐怕已经在强行脱身的路上。一旦萧悯挣脱束缚赶到战场,局势将彻底逆转。所以吴璋必须抢在这个时间窗口内结束战斗,越快越好,哪怕是用命去换。
一秒,两秒,三秒——
红袖天枢的阵图已经完全展开,血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山体。
吴璋站在阵眼中心,双手结印,操控着阵法的力量再次指向山海关。
“来吧,沈执,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你我十秒分高低!”
话音落下,红袖天枢的阵图中,那只巨大的血色竖瞳骤然收缩,然后猛地张开,一道粗如水缸的血色光柱准备再次射出……
毁灭再现。
而此刻,沈执才刚刚挡住黑袍者的那一记四百万暴击,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阶段。
但他已经再次跳起!
再暴击,再杀!
这一次,她完全没有……
哪里需要十秒。
第九秒就已经……
暴金巨力,气脉冲击,沈执的血衣跟青丝黑红交染。
她仰头,对视了那面具下的幽深青狰目,并不清楚他到底是谁。
但。
她挑眉了。
长成这样女人,山海妖魔可为之反向蛊魅啊,谁可脱身,可她一挑眉,那就是不是蛊惑了,倒有点……攻击性品类的戏谑。
实打实挑衅羞辱的意味。
幽深青狰目反而竖瞳微缩。
接着感觉到……
血囵关东南,海陆交界处。
这里的海岸线与别处不同——沙滩是暗红色的,混杂着大量铁矿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的水花中夹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此刻,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岸线上,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空间裂隙悄然张开,像是有人在虚空中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裂隙边缘平滑如镜。
两道身影从裂隙中走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沙滩上。
为首的是一名男子,身着素白长袍,面容清俊儒雅,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的岁月感,却远非外表所能衡量。他站在那里,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连海风拂过他的衣角时,都自然而然地绕开,不敢惊扰。
明月无涯。
七关私语者中排名前十的超级强者,七关关主里面的超级老刺头,他若要隐匿行踪,别说普通修士,就算是同级别的私语者,若不刻意探查,也难以察觉分毫。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萧佩玖,她面上满是紧张——此前她临时传送,自然选择先回城,因为她没有传送山海关的权限跟时间,但回去后,她师傅有。
明月无涯还真被她求成功了。
两人此刻都处于隐身状态,一层若有若无的空间薄膜覆盖在他们体表,将他们的存在感彻底抹除,莫说吴璋和那黑袍鬼影,就连沈执都没有察觉到,这片战场隔着一些距离的地界已经多了两位不速之客。
萧佩玖刚一落地,目光便急切地扫向动静源头,当她看到那道银白色的巨斧光弧劈向沈执时,脸色停滞。
她扯了明月无涯的袖子。
她很清楚,那一斧的威力已经达到了四百万的毁灭级暴击,即便是私语者正面挨上,不死也得重伤,沈执虽强,但毕竟还未踏入那个层次,这一斧下去……
嘎嘣死,透透的!
然而,明月无涯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确实微微抬了一下,但随即顿住了,眉头轻轻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垃圾萧悯!”他说。
萧佩玖一愣,这光景了,骂萧侯作甚?
突然,她感觉到了,小剑体冰凉,她的血肉皮肤都觉醒了一种强大的契应,好恐怖的剑……她很快也意识到明月无涯为什么骂萧悯。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暴戾、血腥、狂躁,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气息,他们还是熟的,因为在副本已经见过了。
生吞了食无边的睚眦。
现在它跟之前不太一样。
沈执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血红色的雾气从她体内弥漫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虚影——那是一头形似豺狼的巨兽轮廓,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露,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睚眦。
它又出来了。
沈执的双眼瞬间变成血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质——如果说之前的她是温润柔和的,只是手段酷辣,那么现在的她,内外就是一柄沾满鲜血、渴望杀戮的凶器。
她没有躲避那劈落的巨斧。
相反,她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按在身体丹田处。
那只手没入的瞬间,血肉翻卷,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沈执的表情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她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然后跟掏黄瓜薯片一样随意简单——向外抽出。
首先露出的是剑柄。
剑柄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暗金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是一条盘踞的蛟龙,又像是一株古老的藤蔓。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血色宝石,宝石内部隐隐有光芒流转,仿佛有一颗心脏在其中跳动。
随着剑身一点点被拔出,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古城的气息。
宏伟、庄严、古老,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恍惚间,仿佛有一座庞大的古城虚影出现在沈执身后——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巍峨壮观,城楼上的旗帜猎猎飘扬。那座城的每一块砖石都散发着历史的沧桑,每一道裂缝都承载着千年的记忆。
兰若古城。
曾经作为天目皇族成员坐镇的超级古城,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了难以想象的底蕴和气运。这座城的气息与睚眦的暴戾血腥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威压——既有古城的庄严肃穆,又有凶兽的狂野嗜杀。
剑身完全抽出时,天地为之色变。
一剑一兰若,兰若既古城。
这把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修窄,刃口锋利,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青色。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恐怖在感应——在场之人的感应都要爆炸了,连明月无涯都变了脸色。
兰若小王剑。
真正的小王级武器,凌驾于所有私语级武器之上的存在。
睚眦暴躁的声音在天空爆炸开来,带着浓浓的不屑与愤怒:“什么档次的分身跟破斧头,也敢来杀我家的沈大人!!”
吴璋人还是呆的,巨斧黑袍者也没有反应的余地。
沈执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一剑。
这一剑,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复杂的剑招,没有华丽的剑光,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斜斩。剑刃划过的轨迹,甚至给人一种缓慢的错觉,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但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剑,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剑刃触及暴风巨斧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像是瓷器破裂,又像是冰面开裂。那道银白色的巨斧光弧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斧面。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连绵不绝,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暴风巨斧的表面开始剥落,一块块金属碎片飞溅而出,在空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那些之前附着上去的金属矿层,此刻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纷纷脱落,坠落到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巨斧的主体也开始崩溃。
斧刃上的暗紫色光芒急剧闪烁,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斧身上的符文一个个碎裂,发出凄厉的哀鸣,整柄巨斧在兰若小王剑的威压下,就像是一件劣质的仿制品,正在被原版无情地碾压、粉碎。
黑袍者面具后的幽绿光芒猛地收缩,显然他也感觉到了不对。他想抽回巨斧,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