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萧白堕猛地一个弯腰,那翻江倒浪的恶心感,厌弃感,都在凶狠挤压着他的脏器,让他干呕得厉害。
他眼尾湿漉漉的,泛起了碎碎的泪光。
这世上真有观音吗?救救他,救救他……不,是他自作自受,谁也救不了他!
“郎君?郎君不要生气,我哄一哄你,哄一哄就好了。”
她浑然不觉,从水中站起身来,银珠灿烂,仿若某种神光,砸落在她的脚边,她拍着他的后背,又殷殷切切,吻上了男人那失去血色的双唇,试图用她的暖意熨烫他。
萧白堕愣愣张着嘴,被她充满爱意地吻着,就像一尊慈悲的观音正在救济她的信徒,好像所有的肮脏都被宽恕。
可他怎么能原谅自己?他怎能!
容薰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卷入了某种巨大的,无法逃脱的旋涡,他无法摆脱恐惧,又陷入了过度自责的灾难中,于是身体同样无法控制,受伤小兽般轻轻地颤抖起来。
真可爱。
她嘴角弧度微扬,很快隐没在昏暗的烛火里,吻得更深更真。
她如此真情待他,萧白堕厌弃感更重,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要……脏,不要碰我!”
他的身体觉醒自动防御的意识,将这一具危险物推落浴斛,大片水花溅起,观音磕到了一侧的硬角,额头瞬间红肿起来,于是这一刻,她有了血肉实感,又变回了那个他爱的人间意中人。
萧白堕猛然回神,迎着对方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他的心尖都似下了一万场刀尖,疼到指尖蜷缩,连吞咽口水都困难。
不是的!他骂的是自己的脏手段,不是骂她脏!
可他连解释都不敢!
他解释什么?
说他之前看她不顺眼,怀疑她居心叵测,是个不择手段的毒妇,为了给前妻许灵薇出气,他要了个倒夜壶的奴隶伺候她!
还是说那奴隶胆大包天,趁着他在外,还装着他来跟她过夜,用的还是他那卑鄙的迷香手段!
他敢这样坦白说吗?
他是个孬种!他不敢!哈哈!疯了!萧轻臣你疯了!
你竟不敢!!!
纵然手上沾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萧白堕依然希望自己在意中人面前,是世间第一清白干净的。
因而萧白堕狼狈地回避了视线!
这一夜过后,容薰再也没有见过世子爷。
她居住了三个月的波神院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只留下满地灰烬,气得慈金又是骂了一通败家子,浑然忘记自己是怎么火烧萧氏祠堂的痛快。
容薰被管家安置到了主母所住的希宜园,还住进了萧白堕的西厢主卧。管家本以为接下来的安排,就是迎接主母过门,夫妻琴瑟和鸣,没想到世子爷只是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安分了数日,等他重新踏出房门时,又恢复了一贯的荒唐纨绔作风。
还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昼里,他乌发簪花,鲜华锦衣,混迹在金梁的各大赌坊里,有时赢得四方通杀,满堂喝彩,美人在怀,潇洒得不得了。
也有时,输得一塌糊涂,萧白堕也不在意,笑了笑,拆了那骏马的黄金鞍用来抵债。
等绿苏河入了夜,那河畔的醉花阴也开始迎客,那些千娇百媚的花娘披着新衣,燃起一盏盏灯,演绎乱花迷人眼,萧世子就甩了下那一支缠腰的玉鞭,鞭子打湿哪一盏花灯,他就上谁的花船过夜,为了得到世子爷的垂青,花娘们还大打出手。
他也不插手,就在岸上玩着那玉鞭子,笑吟吟观赏花娘掉入河里的湿透诱惑。
世间王侯称薄幸,多情又凉薄。
萧白堕再也没有回到世子府。
与此相对的,是许灵薇那灵堕仙的名气,她靠着初夜竞拍一战成名,又有萧白堕的夜掷百金,很快成就了金梁第一名妓的美名。
“不像话!这实在太不像话了!”
穆敬亲王妃登门,找上了容薰,她第一次承认她的儿媳身份,更要她把世子爷带回家。
穆敬亲王妃边说,还边摔了茶盏,“堂堂王侯世子,先是初夜竞价给了九千金,如今还把那销金妓窝当家了不成?!如此金梁男儿,如此软弱骨气,只为那马胯几两快活,岂可为国之栋梁!”
面对这样的困局,系统又支棱起来了。
【成婚以后,你的纨绔世子男主心有宅斗重生女白月光,夜夜流连青楼怎么办?】
A.你喷上了白月光香水,含泪陪他喝酒!
B.你努力怀上他的孩子,让他回归家庭!
C.你带球远走天涯,你逃他追插翅难飞!
D.你心如死灰剪掉青丝,出家为尼让他终生痛苦!
而容薰只是微微一笑,她在穆敬亲王妃错愕的目光中,拔下那一支已婚妇人用来插发的金崐点珠,满头乌发倾泻滑落。
她轻咬金簪,舌尖一点殷红似血,“如您所愿,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而我的屠杀,刚刚好,就要开始了。
第57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5) 你……
“你……你?!”
穆敬亲王妃难掩惊色, 吓得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射神国的女子只有三种情况会当众散发。
其一是出嫁前的梳发礼,其二是丈夫过世的祭发礼,其三就是出家为尼的断发礼, 或许是这要从出生养到死亡的头发赋予了女子太多的意义,所以在这三项风俗之后, 重视感情的少女们又为它增添新的意义——
拔簪, 披发,即断情!
穆敬亲王妃连连握住她的手, “孩子,你不要做傻事!那臭小子是贪玩而已!你,你且在家中坐着,我这就进宫找娘娘去,我让娘娘求圣人, 为你们赐婚,你会是我兰陵萧族不可撼动的王妃!”
穆敬亲王妃也有着贵族女子的傲慢天性, 但她更看得清, 比起门户之见,在这即将汹涌的乱世朝野,她兰陵萧族更需要一面不可撼动的军旗!
可如今的金梁女子能有几人可入她眼?
她老人家说句刻薄点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先是那十三公主谢宝月,享受了真公主那十七年的锦衣玉食也就罢了, 对真公主没有丝毫愧疚心, 仍旧在坐享其成,更是没有半点人伦天理的羞耻,还把父女之情转成了男女之情!
若说少女纤纤弱质,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 穆敬亲王妃还能怜悯几分,可十三公主竟然只因为一些陈年香料,就能勾引得圣人大发雷霆,发落无辜平民!
再有就是那许灵薇。
穆敬亲王妃本来还钦佩她出口成诗的才女风华,哪怕是有一些读书女子的清高自傲,那也是瑕不掩瑜的,但不知她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疯魔似要把许家拖下泥潭,自己也转身去了醉花阴做头牌,堪称是金梁本年月第一未解之谜。
两女本来就是身份尊贵的天家世族女子,享尽一切尊权,是底层人所膜拜追捧的对象,她们这样的做派,自然也引得上行下效!
穆敬亲王妃这些日子到各府走动,发现主母们都人心惶惶,生怕庶女心比天高,路子走歪,去勾引那些声名狼藉的老权贵,那些由小娘带着进门的姑娘,因为没有血缘,甚至能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自己的父亲身上!
被逮住了就说,她们是效仿十三公主与圣人的爱情故事,贵人能做的,她们当然也可以!
而那些憧憬繁华日子的良家少女,求着自己的老子娘,跃跃欲试要去青楼做头牌,想让自己一夜红遍金梁,她们也要效仿许大才女说的,抛弃贞洁枷锁,这样在红尘里轰轰烈烈潇洒自由,无憾于终身!
这样一夜爆红金梁的言论,穆敬亲王妃简直被吓得要昏过去了。
如今金梁女子都陷入了这等要做自己的疯魔中,穆敬亲王妃才发现她儿子随手抱回家的蒙大小姐是多么的可亲,可敬,起码是个正常的,聪明的,有魄力的女子!
穆敬亲王妃是决不允许儿子把这一等儿媳妇给做没的!
她还安抚容薰,“薰儿,你且等着,娘这就去要圣旨,让我香香明媒正娶,接你过门!”
香香是萧白堕的乳名。
穆敬亲王妃怀小世子时最爱吃松球果儿,本以为生出来的小子能胖胖实实的,没想到她不小心早产,诞出一头幼弱得连奶都不会吸的小猫,穆敬亲王妃是在般若芊芊寺求了一千夜的平安符,才把这幼猫的小命留下来,成功养到至今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萧白堕从小命根就浮浅,穆敬亲王妃不厌其烦,用一枚枚求来的香符来拴着他的跟脚,以至于小世子从小身上就是一股浓烈熏香,遂被众亲族笑称为香香。
萧香香幼时模样精致,还有一双圆润甜亮的鸳鸯瞳,被当成菩萨身边的小玉女一般打扮,长大之后萧白堕厌恶女气,亲族们也知他忌讳,就渐渐少打趣他了,如今只有亲娘偶尔心血来潮,才会叫他一声亲昵的香香我儿。
穆敬亲王妃对这个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儿子是又怜惜又珍重,舍不得说他一句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