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香香这次委实玩得太过火了,连亲娘都忍不住骂了一盏茶!
穆敬亲王妃急急忙忙就要起身进宫,去求赐婚圣旨。
而容薰?
当然也在她前脚踏出世子府后出门了。
这一夜的绿苏河照样是画舫泊满岸边,花娘们也同样换了一身鲜艳的衣裳,俯下身腰,风情万种去点她们的花灯,自从世子爷来到了绿苏河,醉花阴的名气就被推上了新的高度,就连往常热闹的金竹阁都是门庭冷落。
不管男男女女,都跑来绿苏河看热闹了!
今夜萧世子照样玩得很花。
怎么玩的呢?
就在灯池的岸边,他让随从取来了三千黄金灯盏,底座是莲花涅槃的绽开姿态,动人的花心处滴上一支支滚烫红蜡,若有女子能足踏莲花精妙步,走过这一条象征涅槃重生的血莲浮屠,来到他面前,他就与她双宿双飞,春宵一夜!
还以万金赠之!
小侯爷李锦庚很好奇,命人拿来一盏花莲灯,放在掌中端详,他手指刚碰到那翘起的莲花小尖瓣,就沁出一点血珠。
他痛得嘶叫一声。
“难怪叫莲花笑浮屠,这一脚要是踩下去,都能做成人间小肉茸了,可不就转世投胎见佛祖莲花坛了么!”
“痛死了!拿走!拿走!”
小侯爷连连把莲花灯具扔了出去,吮吸着手指头的血滴,“不过,话又说回来,哥,你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还天天在外花天酒地,寻花问柳的,就不怕嫂子生气?”
尽管萧白堕没有承认蒙大小姐的妻妾身份,可谁不知她是世子府的女主人呢?小侯爷在她面前也是不敢放肆的。
萧白堕饮酒的动作一顿,又是似笑非笑扬唇,“你个雏儿庚,女人的毛都没摸到几根,倒是教训我来了?”
李锦庚一副天大地大咱哥俩好的模样,跟他勾肩搭背。
“别说我庚哥哥藏私,哥,如今金梁的风向早就变了,是姑奶奶当家呢,你这样的胡搞乱搞,回去得挨好几顿毒打!说不定连床都不能上,那可太亏了!”
小侯爷还劝道,“外边的哪有家里的好呀,这许灵薇挂了牌,我看那才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就那样儿,都是两眼一鼻子,做着伺候男人的活儿,诗做的再好呢,也是一些艳情诗,没什么传世警醒的本事,咱爷们总不能跟着她一辈子在这销魂窟里混吧?”
他还砰砰拍着胸膛,“听庚哥哥的,大丈夫立世治国,总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呀!”
“这些是我母亲给你说的吧?”
小侯爷摸了摸鼻尖,很不好意思。
“嘿嘿,还是给哥看出来了,穆敬亲王妃要我劝你回家——”
他清清嗓子,模仿着穆敬亲王妃的厚重又慈爱的口吻。
“香香你哪,也到年纪啦,不要老在外面厮混,赶紧补了聘礼,把薰儿正儿八经娶回去,再给我老人家生个胖脚花生娃娃玩儿,然后呢,然后呢,香香哪,要听娘亲的话,你要一定做个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养家挣钱,光耀门楣,让咱薰儿也能妻凭夫贵!”
萧白堕斜睨他,“还香香?你小子故意叫乳名来恶心我呢?”
小侯爷狂呼冤枉!
小侯爷又撇撇嘴说,“哥,还说你玩得花呢,你可真没情趣,香香这小乳名儿多妙呀,到时候你就把嫂子抱着,让她把这香喷喷的乳名儿给您一叫,你那几两骨头不得嫰出汁!啧啧,我都不敢想哥哥你那美得呀,能软成什么样儿!嗷!好,好,你不软了,香香大人饶小子一命吧!”
萧白堕唾他,“见鬼的香香大人!你可快闭这臭嘴吧!”
这才松开他那小辫子。
像他们这等的王侯子弟,生来就是钟鸣鼎食,锦衣华服,从不会为婚姻与仕途而忧愁,于是那一份真心就也显得稀少凉薄。
所以有一点萧白堕很奇怪,“为什么你偏偏认定她是嫂子呢?”
嫂子可不是乱喊的,那是只有王侯子弟正妻才有的待遇,而李锦庚这个雏鸟可是第一面就喊她嫂子!
这小子哪来的敏锐直觉?
他表现得就那么明显?
小侯爷给他哥丢了个白眼儿,“我跟哥可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口味都是一模一样的,哥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早在那次踏青数鸭子,我就对嫂子馋嘴到不行,我就不信哥能忍住那把水甜美人嗓不给你叫——”
“嗷!!!”
小侯爷被他哥赏了个板栗,委屈不已抱着额头,“我说得可都是真真的,哥难道你没发现吗,你对着那许灵薇,那眼神都是朦朦胧胧还带飘忽的,可一见到嫂子,那眼里都能溅出火星花儿了,私底下肯定背着我们大做特做,弟弟我都懂的我只是不说——”
“嗷!!!”
于是很懂的小侯爷又喜提第二颗硬板栗。
此时人群传来阵阵喧哗,小侯爷立马顶起鼓包,抻直腰身瞧热闹。
“哥,快看,许,许灵薇来了!”
不愧是金梁第一名妓的光环,许灵薇一出场声势就达到了高潮,众人只见她撑着一把紫藤萝瀑布花伞,身着一袭铃铛紫纱,腰间镂空,露出肚脐眼儿,宛若那紫天神女款款而至,惹得无数惊叹。
当她翩翩起舞,跳起那失传已久的惊鸿舞时,一点纤细足尖轻盈落地,那纵横交错的莲花地狱没有为难她半分。
“……这小脚,可,太灵俏了,真是绝了啊。”
就连对她欠缺好感的小侯爷都不由得惊艳赞叹,“哥啊,不得不说,你还真是艳福不浅!”
系统同样担心,这可是二号女主许灵薇一舞倾城的名场面!
而它的宿主,就洗了个脸,连妆都没上,披头散发就来了现场,这不就是妥妥的对照组吗?
“哧。”
轻微的声响,却引起了萧白堕的注意,就像是恋星楼火烧半边天穹的那一夜,他听到的琉璃阁泠泠碎裂之音,他的观音为他跳下凡尘,义无反顾奔向火海。
而这一次呢?
她还是要来普渡他,让他浪子回头,回心转意的吗?可你又知不知道的,这舍身饲虎的悲情招数用多了,它就不新鲜了,对我萧轻臣也不管用了!萧白堕眼珠缓缓移动,窥探到,从那纯白似新雪的纱裙底下,露出蚌珠般圆润的脚趾头。
那也曾汗意淋漓,踩过他脚背的。
于是,披黑发,赤白足,她踏上了三千座的莲花血海地狱。
人群从喧哗到寂静无声。
“……那,那不是……蒙,蒙世子妃吗?”
比起许灵薇这个近月来轰动金梁的第一名妓,他们更默认的是容薰的正妻身份。
“这未来世子妃怎么来这地方了?”
“难道,是来请世子爷回府的吗?”
“欸欸,世子爷都在这绿苏河睡了快一个月了,也该回家了!”
“嘶,怎么不穿鞋啊,流血了,看着好疼啊。”
许灵薇冷嘲一声,继续摇摆着腰肢。
“苦肉计?真没新意!”
且看今夜她群裾如何如莲花开散,一舞惊鸿动金梁!
萧白堕眸心收紧,他本是歪着身子,风度翩翩慵懒坐在那玫瑰圈椅里,此时微微正了脸,凝视着那莲花浮屠路途的开端。
她来这里做什么?
也是母妃让她来劝自己回家?
萧白堕拿捏几分对方的心思,又镇定自若,缓缓坐回去。
绿苏河这边做买卖得多,还建起了一座水榭戏台,今夜是他包了场,演的是一出墙头马上,男女主人公在游园里一见钟情,历经波折后又重修旧好,结尾圆满得不留任何遗憾。
戏场圆满,而现实惨烈。
他就那样远远看着她,踩着那一盏盏血莲花尖枝地狱,殷红烛火也一支支在她裙下熄灭。
血与火纵横交织,如同炼狱降临。
她慈悲又坚定,朝着他步步走来,血迹在纱裙后蜿蜒一路。
“……嘶。”
李锦庚轻轻抽气,“不行了,我忍不住了,哥,那莲花枝瓣很锋利的,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摸一下就见血了,何况是用肉脚来踩啊?嫂子这踩着,我都心疼死了,你就这样看着啊?哎,那您可真是铁石心肠萧香香!”
萧香香堕罕见得没有飞他眼刀。
“要不你就跟嫂子回家吧!”李锦庚给他出主意,“男人那面子哪,其实也不值得几斤几两的,你就别硬撑了,那许灵薇我就给您看着,我不会碰她,也不让任何人玷污她一根手指,这可以了吧?”
萧白堕没动。
当她踩到第九盏金枝莲花,脚心血痕斑斑。
萧白堕深深吐了口气,在李锦庚一脸您可算开窍的欣慰表情中,招来了亲随,“马车呢?快送世子妃回去,这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吗?”
李锦庚:“……”
真想把他哥的脑袋锤爆,现在是马车的问题吗!
李锦庚就想不通了,他哥风流潇洒,又在胭脂堆里吃得开,怎么哄个意中人都要七拐八绕,生怕被人知道他爱她这么费劲儿?还不如他这种只会简简单单亲亲抱抱的小雏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