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好直接问云影,她想了想,没有问出口。
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我寻找你、救你虽与你母亲有关,我却也有私心。”
荧灯迟疑一瞬,抬眼对上他清浅的眸子。
“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血脉,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让妖族回到曾经的模样,将窃权者从高位上拉下来。”
她沉吟片刻,手指握紧,她确实该为母亲报仇。
即便不是为了报仇,这一路,她见到太多被妖害死的凡人、被修士残杀的小妖,那时她做不了什么,就算是暗中帮忙,也帮不了几个人。
若是云影可信,她愿意与他合作。
荧灯问:“我能做些什么?”
见她没有拒绝,云影松了一口气,笑着道:“近些年,我发现絮禾可能与仙门中人有来往,接下来应该要从仙门入手。不过这事急不得,你先好好养伤。”
提到仙门,荧灯又想到了裴惊风,心中泛起几分苦涩。
她其实想过找云影帮忙,但之前总觉得云影帮了她太多,不太好意思开口,不过如今既然知道了自己也能给对方提供价值,她便不再拧巴。
荧灯抿了抿唇:“你……可以帮我往临岐山送一封信吗?”
最后见到席寒枝的时候,她说过临岐镇有专门收信的地方,如今自己不可能回临岐山,只能想到这样一个法子。
至于席寒枝,自己的事情闹得那样大,她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她是否还愿意与她扯上关系呢?荧灯不知道,但她隐隐觉得有希望,还是决定试一试。
她害怕云影不愿,又补充道:“裴惊风在临岐山有一定的地位,既然我们后面还是要从仙门入手,或许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本以为云影会犹豫,却不想,他竟轻松答应下来。
“我正有此意,那个捉妖师,我会帮你再与他相见。”
荧灯眼睛亮了亮,对他道谢。
拿过信纸,荧灯提笔便开始写。
她如今身份败露,但凡与她扯上关系都会有危险,为了不连累席寒枝,她将这封信伪装成了寻常家书,以家人的口吻问候日常。
至于真正想表达的内容,则是运用藏头的方式写下,委婉问她裴惊风近况。落款处随手编了一个名字,为了让席寒枝反应过来,她专门将这个名字写成蓝色。
若是席寒枝不愿再与她有联系,于席寒枝来说,这是自保的最好选择,她不会怪她。
若是席寒枝还能回信来,她定然感激不尽。
云影随手变出一只灵鸟,荧灯将这封信装好,放到灵鸟脚上的小信筒中,随后便将其放飞。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两人看着灵鸟远去的方向,屋内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有妖侍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云影大人,殿下来了,已经到了南殿。”
荧灯心头一跳,立刻噤声,小心翼翼地看着大门方向,不敢发出声音。
云影皱了皱眉,旋即又恢复了平静,抬手示意她不用慌张。
男人声音干净透彻如春雪,他语气淡然:“知道了。”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云影压低了声音:“跟我来。”
荧灯连忙轻手轻脚地跟他往内走去。
这间寝殿的侧墙上有好几面镜子,云影指向其中一面:“只有我的术法能穿越镜面,镜子可以封印气息,你藏入其中便好,不会被发现。”
她点点头,正要走过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跑着将不远处角落中那身不久前换下来的染血脏衣裳捡起来,这才重新来到镜子前。
云影手中金色灵力流转,下一瞬,荧灯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入镜中。
四周一片望不到头的白雾,但正前方有一面镜子,与她方才被吸入之前看到的那面一模一样。
这镜子并不能照出她的样子,镜面中战士的,是寝殿中的画面。
荧灯看到云影收回术法,将屋内的痕迹简单整理了一番,没过多久,房门便被打开了。
来人一袭紫色绸裙,身姿窈窕,正是絮禾。
云影迎上前去,不卑不亢:“恭迎殿下。”
絮禾挥了挥手,身后两边的随侍低着头退至屋外,将房门带上,屋内便只剩了他们两人。
絮禾抬脚慢悠悠地往里面走去,她语气随意:“上回交代你的任务,可办成了?”
听她这样问,云影抬手变出一个大木匣子,恭敬地双手奉上:“白卓前辈的尸骨已取回,但前些日子殿下闭关,影便想等殿下出关再来复命,请殿下见谅。”
她接过匣子:“倒也不怪你,我今日才出关,没提前告诉你。”
絮禾在几面镜子前停下,她缓缓转过头,视线定在荧灯藏身的那面镜子上。
冷不防地与镜外女子对视上,荧灯心头一震,呼吸都停滞住了。
那张熟悉的脸越靠越近,絮禾正向她走来。
荧灯紧张地看着她,怕自己轻举妄动反而弄出动静,不敢轻易运用灵力。
絮禾在距镜子不足十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荧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她懒洋洋地抬手理了理发间的绸花,又摸了摸脸颊左右转了转,似是在欣赏镜中容颜。
看了几眼,她便转过了身,向云影走去。
荧灯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自乱阵脚。
屋内熏香袅袅,絮禾走到云影身前,素淡的唇凑近他脸颊:“我可是一出关就来看你了,你可有想我?”
云影伸手取过桌上的茶盏,倒了一杯热茶,正好错过脸,避开了这次亲近。
他将茶盏递向絮禾,面不改色:“殿下是妖族的君王,影自然时时惦念殿下。”
絮禾轻笑一声:“你还是这样不解风情,真是块冷冰冰的镜子。”
“好在我身边好看的男侍众多,不然还真是要伤心了。”
说完,也不甚在意,抱着匣子拂袖离开了。
门再次被合上,待院外的动静彻底消失,云影才将荧灯从镜子中拉出来。
荧灯原本还疑惑云影为什么没有被絮禾灭口,看到方才那一幕,她好像明白了一些。
或许是对他有些喜爱,再加上絮禾并不知道云影与她母亲有联系,留他在身边做个下属倒也合理。
云影垂眸,见荧灯正看着自己发呆,心头一滞。
向来冷静的脸上竟不自觉地爬上一抹红晕,他解释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荧灯回过神,顿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尴尬地笑了笑。
云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解释。
“她只是喜欢好看的皮囊,不止对我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消息 他……不太
絮禾只来过这么一次, 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云影去正殿也未见到她,像是在忙着做什么事情,摸不到踪迹。
虽令人生疑, 却好在,荧灯可以放下心来专心疗伤了。
在院中灵池里泡了几次, 又坚持服用云影为她配的汤药,荧灯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身体上的疼痛感彻底消失了, 只是运转灵力的时候有些虚弱。
这些日子, 为了不让外界察觉, 她一直待在这寝殿中,云影则将屏风拉开, 在外间的小榻上休息。
云影对她可以称得上是无微不至, 从吃穿用度到疗伤用药都很是周到, 她也恢复了些心气。
第三日清晨, 云影从外面赶回来,与荧灯对坐。
“圣宫往郊外运送了一批尸体, 我见其中有一人是修士打扮,身上精血被吸干了, 只剩一具空壳。”
荧灯有些疑惑:“圣宫怎么会有修士, 你能用镜子给我看看吗?”
云影衣袖一挥,不远处的镜子里便变了场景,这是云影刚将荧灯带回来的时候在宫门口看到的画面。
身穿黄衣的年轻男子将一块令牌递给守卫, 面色焦急。
那衣裳她见过两次,一次在不归山,一次在演武场,只需一眼她便认出那是长明宗的弟子服。
荧灯目光一凛, 镜中男子在等待守卫查看令牌的时候转过脸,她看了个清清楚楚,掌心不自觉地握紧。
这人不光是长明宗的人,竟然还正好是那日在高台上指认她的少陵。
那日少陵给她带来的伤痛犹在,这张脸已经牢牢刻在了她的心里,无法忘记。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一个仙门弟子,怎么会认识她母亲自己做的法器。原来是与流月墟的妖扯上了关系,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又是絮禾的手笔。
絮禾曾是母亲最信任,也是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定然见过那根银簪,否则当年也不会以这根簪子为饵,将她骗到海底困住。
镜中画面消失,荧灯转过头:“这就是在临岐山拆穿我身份的人。”
云影沉默片刻,心中恍然,他大概明白了。
两人正说着,一声尖细的鸟鸣声传来。
荧灯抬起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鸟从窗外飞来,她眨了眨眼睛,方才还带着仇恨与沉闷的心情顿时消散,立刻站起身将灵鸟召至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