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便是谈价钱了。
大概是在城外的缘故,虞宝檀给的价格要比乐家便宜不少。
“娘子是尤婶子带来的熟客,我也不瞒着娘子了。”虞宝檀手上动作不停,说话也很爽利,“我家正准备搬进城去,城里生意多、上门也更方便,后面城外这间铺子便当做木料仓库,有些什么大件便出城来做。现在一家子正攒钱想买间铺子,娘子要是信得过我,待我上门量过之后,也不要娘子另外再找帮工,我把三个哥哥和阿爹都喊上,我们一家人做,刨开木料费、加工费外,娘子只要付三人的工钱。”顿了顿,虞宝檀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当然,娘子若是赶时间,我家也有合作的小工,价格公道,只是他们的工钱却是省不了了。”
这时候请人修整屋子,木料费、加工费还有小工上门安装修整的工钱都要主家掏,尤婶子上次修个驴棚还另外给了工钱。
花钱的名目繁多,这钱就和流水一般哗哗的出去了。
满未楹看得出来虞宝檀也想接下自己家这桩生意,又是那么大的铺子,尤其是她家可还有个楼梯要做,少不了要赚上一大笔。
满未楹和满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满意,当下也不再纠结,有句话叫虽然要货比三家,但是越挑眼越花,尤其是在手艺差不多的前提下,得和有眼缘、做事爽利的人合作,能省后面许多事。
做生意的人心里都有一根赚钱的基准线,主家一味贪便宜他们便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要么小工费报高,要么偷工减料,到最后得不偿失。
这是满未楹前世做生意、与人打交道得到的深刻教训。
只是自家现在有一桩大事要做,便和虞宝檀约好了过两日请她上门,虞宝檀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便又匆忙去赶工了。
说是出来逛市集,满未楹倒没有买东西,反而是考察了一番各种肉禽蔬菜的售价,城外的肉类售价能比城内便宜上十铢不止,蔬菜也能便宜一两铢。但是品质上,其它肉倒还好,但猪肉却是远远比不上宋娘子家。
考虑到她现在还是小生意,不大批量进货,城里只怕没有人能给到这样的价格。
还是得把生意做大才行。
满珣倒是看上了一间铺子的棉花,白花花、软绵绵,弹得好极了,她算了下,垫被一般冬日要用五斤一条才够暖和,再加上盖被用六斤;将来小孩出生要预备几条小的,跟着大人睡翻个身它就冻着了;满未楹将来肯定也要和她分房睡,暂时先买个三十斤回去。
店主极力推销她在自家店里做好,一尺布才一圜钱。
但是满珣自己便会套,而且她看了一眼那灰扑扑、上色不均的布料,再看了看不远处一直光问不买、穿得像鲜花一样的活泼女儿,她更加坚定了摇了摇头:“只要棉花便好。”
那店家登时便有些不开心,许是看满珣纤质柔弱,撇撇嘴:“娘子也不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苦命人,好歹让赚点吧。”
满珣一愣,丢下了手上捏着的一团棉花:“那便不买了吧。我去别处看看。”
城里一样有弹棉花的店,离得还近,贵上几铢也不打紧,还不用借尤婶子的车带回去。
满珣同样冷下脸来,嘴角下抿,冷冷看了一眼那店家。
“哎哎娘子说笑了,是我不好,嘴上没个把门的。”一看满珣强硬起来,反倒是那店家先败下阵来,连连想喊住离开的满珣,但满珣理都不理,径直走开了。
满未楹一早便注意到了动静,满珣现在也不是过去那个不愿意起争端的柔和性子了。
嘿嘿,她咧开嘴笑。
不远处的尤婶子终于抓到了猴子一样的小儿子,拎着他的耳朵骂骂咧咧,女婿跟在一旁赔笑;几个女儿儿媳也牵着孩子纷纷会和,巧妹儿还抱着一只裹了糖的林檎舔味道,吃得手上、衣襟上都是化了的糖,她娘半点不嫌弃,抱在怀里视若珍宝。
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抓到了 满未楹想不
那尤婶子女婿倒也有趣得紧, 非要先把娘子孩儿送回家去,再把岳母这一家子送回定挽桥,生怕娘子心念一动又要留在娘家住几天。
车上的大小娘子们都笑起来。
待到他殷殷勤勤把这两车人都会送去后, 时间比满未楹想得还早一些,未到戌时, 太阳已经潜入地平线下,点灯人举着长竹竿漫步一般点亮街边、河边路灯, 灯光次第亮起;各家商铺也加入增添光亮的行列。
灯光在街道绵延开来, 照得秋洧河波光粼粼像是舞动的游龙。
定挽桥下早就被小摊贩们挤得满满当当,一片喧哗热闹。
拎出来的泥炉驱散了不少冷意,满未楹照常开始料理晚食。
午间炖的鱼头汤重新热起, 卤猪肠此刻还要再炖一会,满珣伴着缓缓飘荡而起的香气,坐在另一边包小馄饨。
满未楹切了一把葱段, 从小馄饨的猪油罐里挖了一勺油,放进铁锅中化开。
她准备炸个葱油, 今晚吃葱油拌面。
葱段得用荤油炸才香, 常用的花生油会导致气味混杂。
油热后先放葱白,葱白炸到焦色略略发黑便捞出扔进葱绿,同样也是炸到焦色,对掌握不好的人来说, 发现变焦后再过几秒就能捞出了,炸过头不仅焦味中而且葱油会发苦。
三勺生抽、一勺老抽、小半勺糖调成酱汁, 等葱段都捞出后倒进去和葱油一起翻炒均匀,给煮好的面条浇上一勺,每根面条都裹着葱油汁,被染成鲜亮的琥珀色, 灯光下显得莹润极了。
小食摊上早有客来,还问了一句“今儿怎么出摊这么晚”,点了碗小馄饨和猪肠,但是看见满未楹炸的酱汁,客人又不由得抽了抽鼻子,深深闻了一下那香气,竟还想再加一碗这葱油面。
满未楹笑眯眯地拿了个小碗盛了点面条、浇了最后一点葱油汁端给他:“您先吃点看合不合口味、觉着好不好吃,好吃我再给您也下一碗。”
葱油炸起来丝毫不费劲,现在天气冷,炸好了也能放上一段时间,热面冷油同样别有风味。
其实是满未楹饿得慌了,没有扯那么多面条,葱油也没多炸,只想自己先吃点再说。
鱼头汤在锅中咕嘟冒泡,带着胡椒的香气四散溢开,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豆腐这东西重复加热便会碎,此刻飘在锅中多少有些不美观,但是丝毫不妨碍它的嫩。
满珣把顾客的馄饨和猪肠端上桌后便回来用晚食。
只是还没挨着凳子,便听见那位顾客发出响亮的一声“哧溜”,那一小碗面几口就被吞进了腹中,顾客甚至只来得及尝个味,嚼都没有嚼几下便咽了下去,吃完还吧唧了几下嘴,犹嫌不过瘾,仿佛摆在面前白白胖胖、一戳就破的小馄饨都不香了。
“小娘子,再给我做一碗这这这......”顾客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它叫什么,但也不重要,“还做一碗这个面来,我吃得下!”
“好咧。”满未楹脆生生地应下,“您稍等,等我吃完。”
葱油有时候会呈现汪汪的绿色,葱香味更加浓郁,但或许是这里葱种类的原因,满未楹还没法复现,但是这样也足够好吃了。
有人喜欢多多的葱油,把面条裹上几层那种;而有些人则喜欢稍微拌一点调味即可。满未楹则是前者。
虽然略有些油腻,但是有鱼汤做调倒则刚刚好。
坐在对面的满珣则是后者,她孕中对太油腻的东西略有些反胃。
葱在佛教道教盛行后被称作“五荤之一”,原因就在于它刺激的气味,被认为会扰乱修行的意志。
而这样食材却能在普通的烹饪中迸发出不一般的美味,要是再配上点别的浇头,比如糖醋小排、肉排、甚至只是卤肉一类,都能使得整碗面变得层次丰富。
那位顾客吃着吃着又够头过来看她俩面前的鱼汤,“小娘子,这鱼汤闻起来也怪香的......”
满未楹一愣,随机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咋啥都想吃呢?
但是当下还得好言安抚一番:“这是我娘俩中午吃剩下的呢,现在也没有了。”
那人便有些失落:“小娘子手艺这般好,怎的摊子上只做这几样?”
这便是摊子和自家酒楼的区别了,小摊子上连锅灶都是简易版的泥炉,做了这样就赶不及做别的,因而小摊总是买一些能大批量做、又能很快出餐的简食;比不得正经酒楼里数个灶眼的大后厨,可以同时做多种菜,周转腾挪得开。
那顾客也就是说说而已,当满未楹把葱油面端上桌时,他转瞬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做什么吃什么吧,不讲究。
满未楹没有贪多,只炸了一汤碗的葱油便收手;面条切好,铺在垫了油纸的篮子里,用半湿的布搭在篮口,防止面条变干。而后又炸了三十来个煎蛋,叠在碗中备用。
食客们也陆陆续续到来,夜市繁华的好处便在于此了,多晚都不缺生意,就连成衣铺子和陶器铺也一样生意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