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满未楹将牛肉洗净,先观察了一番牛肉的纹理走向,找到走向之后,持刀纵切,将纹理切断,切下来的牛肉片遍布树状纹路、像小格子状,而不是竖向一条条,这便是防止牛肉变老的第一步。
而后用裹上厚厚的玉米淀粉先行腌一会,接着把糊在表面的淀粉洗掉,撒上胡椒、盐、生抽和一点酒,多腌一会。
葱花切得多多的、能把牛肉淹没那种多,接着又捣了一些足够铺满铁锅底的蒜泥。
冷油下锅和蒜泥一起加热,直到锅中冒烟,蒜泥里的水和油反应、滋滋冒着小泡,这时候便把腌好的牛肉平铺着放入,大火快速翻炒,炒到鲜红的牛肉一半变成生白色后立刻放进葱花,切不能把牛肉炒到全熟才放葱花,否则葱花还没熟,牛肉就变老了。
这里没有黄油,不然放进黄油,滋味会更加丰富,口感也会更顺滑。
黄油要用牛乳做,满未楹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等她哪天养得起自己的农场、有无限供应的牛奶了,她就做黄油。
出锅之前再撒一点胡椒上去翻炒几下,最后的调味便也完成了。
葱花炒得鲜亮,葱管蓬蓬的绷着,一点都不干瘪,缩水之后错落在酱红色牛肉中,牛肉闪着光泽。葱绿蒜白肉红,香气迷人。
满未楹深吸一口气,好香好感动,好久没吃上牛肉了。
葱烧牛肉装盘后,温元容迅速捞好了面条,端了一大碗葱油,一齐端出去,让他们凭借口味添加。
满未楹跟在后面,端着一海碗面汤和一壶茶水出来。
桌上几人已经把那两碗卤肉全吃光了,一个个闷头吃到都顾不上交谈。
直到新菜端上桌。
这葱烧牛肉入口极嫩,丝毫没有寻常牛肉老到嚼不动的挫败感;葱味又完全渗入牛肉纤维肌理中,没有平时的辛气,反而会转化成温润的甜香,和肉汁混合。让人只想吃了一口接一口,完全无法停下。
“好你个淮明禾,这等好东西,到现在才带我们来。”说话那人丝毫不顾淮明禾早就跟他们说过满家小食肆有多好吃。
淮明禾懒得为这种事争口舌,只默默吃饭。
满未楹把这道葱烧牛肉送回淮家,刘嬷嬷给结了账,又跟了出来,热心地给淮明禾和同僚们送上自家做的点心。
“郎君也遣个小厮回来说一声,要是知道你们还饿着肚子,让我送过去便是。”刘嬷嬷笑得和蔼,脸上褶子都起来了。
淮明禾的小厮正在另一张桌上闷头吃饭,嘴里都塞满了,“唔唔”的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几人稍稍填了下肠胃,终于又说起乐家这桩官司来。
“我看府尹老爷也觉得这事棘手呢。女告父、妻叱夫,要是关起门来在自家里闹都没什么,这闹上官府,她俩都得先挨上几板子。但是那木匠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不迎回家也就罢了,哪有不给钱治病的道理。”
“那小娘子口口声声也就是要钱,挨板子就挨板子,如果不给还要继续闹。”
“府尹宽厚,不肯轻易动板子。倒是那木匠的婆娘听了这话,还在堂上呢,又要扑过去打小娘子。”
“要不然怎么说能成亲、睡一个被窝呢。不都是一类人么。听说那乐大还是入赘的。”
刘嬷嬷在另一边候着,听到这话撇撇嘴,小声对满未楹咬耳朵:“这话说得对极了,可不是这样么。小满你可知道,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满未楹支起耳朵,朝刘嬷嬷靠近了些。
刘嬷嬷真好,还跟她说这些事。刘嬷嬷活得久,也看得开,她不觉得未婚小娘子不该听这些,就得多了解才能知道男人有多险恶。
“上次还是我家小姐刚到的这年,是个寡妇娘家人打上门来的,闹了好乌糟糟一通。罗芸妙虽说为人刻薄又小气了些,但当时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她跟街坊关系都不错,天天对着尤婶子彭大娘她们哭诉自己引狼入室又如何如何命苦。当时你尤婶子便劝她和离算了,有铺子有手艺还有个大半小子,大不了雇两个小厮来帮工,难道没了个男人还不能活了么?你猜她怎么回的?”
满未楹前世听了太多类似的新闻,转了转眼珠子便回道:“他平时对我还是挺好的?”
“哎呀你这个小娘子,怎的这都能知道?”刘嬷嬷拍了拍她的胳膊,笑容满面。
“让她和离也不肯,让她把钱捏手里也捏不住。末了回去还跟那乐大说‘街坊邻里都劝我跟你和离,我都没听’。可不是把你尤婶子气了个仰倒,后面要不是图方便和维持个体面,险些不来往了。听说啊,这几年还被骗着骗着连铺子的房契地契都转给乐大了。”
刘嬷嬷讲起八卦来同样绘声绘色,画好的眉毛都挑得高高的,和满未楹一边剥栗子一边喝茶,说的眉飞色舞。
“非要给出去的话,不能给儿子么?怎的非要给男人?”
满未楹不解,别看满珣表面柔柔弱弱的,房契地契首饰全拿在她手里;除了满未楹年幼被哄骗走的几个首饰外,这些贵重大件从没给过满未楹亲爹。连满未楹都没见过几次房契和地契。
至于嫁妆钱,纯粹是生活不易,一文不拔也不会让生活变好,有时候不得不花钱买个安宁,左右等杜二成家,她们一家就搬回来了。
“谁知道呢。”
刘嬷嬷的主家不管在云梦城还是原来的城池都是素来有体面的人家,因此她也不爱和不自重的人打交道,没得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还给主家找事。
“照我看呐,这件事到最后,这夫妻俩又要和好,然后联手去对付那可怜的小娘子了。”刘嬷嬷信誓旦旦,很有把握地说。
满未楹也觉得事情极大概率会是这个走向。有时候当某个人或某件坚持的事变成沉没成本时,大多数人做不到及时放弃,只是一再蹉跎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嬷嬷可别说的这么坚决,”一直在旁偷听的那几名司稽其中一人突然扬声道,“我们府尹可不会让他俩轻易溜走。”
满未楹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腌白菘 输赢但凭小
云梦城现任府尹名甘霖, 乃是宣姬和姜姬陪嫁的一位女官,跟随公子汲和王姬们一起逃回云梦城,待事情平定后, 在王姬们的举荐下任命府尹,深受三人信任。
甘霖为人严谨威严, 轻易不肯动刑法,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偷奸耍滑之人, 总能为他们找到合适的去处。云梦城外大量已经被开垦出来的荒地算是佐证之一。
刚上任时因为女性身份饱受质疑, 但是在她任下云梦城经济一片欣欣向荣,和多个城池建立良好互通关系,犯罪率降低, 为云梦城带来大量税收和粮草练兵储备,有得王族成员支持,这些质疑声后面都逐渐消失。
但是乐大这种人, 总会把别人的仁慈宽和当做软弱,更会轻视。
“事情既然闹到官府, 那可就别想轻拿轻放了。”说话那人呲溜一声吸进一大口葱油面, 还不太美观的吧唧了两下嘴,引得旁边几人翻了个白眼。
“甘大人只怕会觉得可恨,任那贼人怎么辩驳,都赖不掉生而不养的事实。”刘嬷嬷说。
在没有明确细分律法的古代, 如何断案很看执法部门的私人判断。
满未楹吃栗子吃得口干舌燥,猛灌几口水。
这些事听过也就是听过了, 到底与她无关,她也爱莫能助。
第二日,摊子上食客便像是信鸽一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府尹强令乐大拿出七十贯圜钱, 供城外娘子治病和母女二人日后开销;而乐大拿了纸断绝关系的文书,甩开两个包袱。
据说堂上,乐大和罗芸妙两口子见都要掏这么多钱,脸色当即就变了,嘴里还鼓鼓囊囊地说着不如认回来,嫁出去了还能换一笔聘礼。
府尹甘霖沉了脸色,让他们若是不愿意掏钱,那便出城开荒两年,以劳力换圜钱,不得减期。
他二人这才不得不回去凑钱,房契还压在了官府,交钱才能拿房契。
听他们闲聊时,满未楹正在家中腌酸菜。
内陆城市腌酸菜算是过冬基本储备,有些地方腌酸菜会用雪菜等等长茎菜,但在云梦城,用的大多还是白菘。
满未楹和温元容将白菘切成细丝,足足切了三四十颗,堆在备菜台上颇为壮观。不是她俩不能切了,而是家里罐子要不够用了。
白菘不用提前洗,无生水的情况下更同意发酵,要是有泥土等物,直接擦去变好。
腌白菘要“杀”一遍水,这说的便是用盐腌,把白菘中的水分挤出来的过程。
用盐把每一根细丝都抓一遍,静置在盆中,肉眼可见盆下方逐渐析出水来,逐渐淹过最下方的白菘。
等到再也杀不出水来,这时便可以把白菘捞出,挤干每一寸水分,而后便可以一层一层码进擦干净、没有一丝生水的陶罐中,每一层都要压紧实,不要留缝隙。接着把刚才杀出的菜水再倒进码好的白菘中,没过白菘。密封好罐口,放进地窖中,等半个月,酸香脆嫩的白菘便腌好了。若是喜爱吃辣吃甜的,还可以在杀完水之后调一碗料汁,倒进陶罐中一起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