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杀出来的水复泡白菘,也是满未楹研究出来,发现可以让酸菜变得金黄而不发黑的小窍门,等腌好后,连这水都是酸酸甜甜的。
“小娘子给我来六个肉包子、一碗阳春面!”一个食客来到窗前点餐,看见满未楹面前堆满的白菘,“小娘子在做腌白菘么?这东西等到冬天,配米粥可好吃了。”
满未楹擦了擦手给他夹包子,粲然一笑:“您等好吧,过半个月我就用这腌白菘包别的花样包子给您吃。”
白菘腌好后,便可以和猪肉一起做成酸菜猪肉饺子又或者酸菜猪肉包子。
这两日鲜肉包子卖得可好了,每天都得提前捏上一两百个蒸第一轮,她还找老篾匠加做了许多蒸笼。
如果泡泡小馄饨是小孩们的最爱,那鲜肉包子就是大人们的首选,甚至有隐隐超过油条之势。有白面还有肉还热腾腾的,谁不想在早上吃上一口方便又热乎的呢?
多腌一些才能供应她铺子的消耗。
这边满未楹上餐,后面温元容用力按着白菘,正努力压实、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只听得定挽桥对岸又是传来锣鼓喧天的喧哗声。
连小摊上的食客都纷纷停下筷子,站起身来张望着。
钱金玉从铺子里走出,怀里照常抱着她的娇娇女,她右手举着把绸扇,微微挡住日光,看不清对面发生了什么,便从铺里喊出了一个小厮,让他去对面打听下。
钱金玉跟着走了几步来到定挽桥下,只是略微张望,没看到个影子,刚扭头回来,便看见停在满未楹家墙角侧门下,那架豪华琉璃车。
有趣。钱金玉眯了眯眼。
早上她便听到小满娘子高声说了句:把车停侧门去,往这一拦我还怎么做生意?那贵人的仆从倒也乖觉。
这云梦城里,能用得起这等良驹豪车的,不是城西那一片,便只有山上了。
这人来得也并不勤,约莫六七天才会来一次。
钱金玉素喜好颜色,只恨自己怎么没多见上几回。
不过她运气好,心想事成,想什么就来什么。
只是往回走,便看见那人怀里抱着两只乱动不止的小狗,正和小满娘子并肩站在半开的大门口,大黑狗伯奇乖巧蹲在二人脚边。
月白色裙衫的少女今日梳着双环髻,点缀珠花,仰头和身侧黑衣长袍男人说着什么,钱金玉一直想看的男人低着头,长久不见光才晒的出来的瓷白脸注视着她,认真倾听。
两人之间隔着几拳距离,中间还塞了一只大黑狗,是一个让人说不出错的安全距离,好似没那么亲近,但又无端温馨。
满未楹说的便是这桩八卦事,“我看方向好似是还是乐家,只是不知怎的又闹起来了,还以为府尹已经结案了呢。”
“薄情之人不可留,钱财又易滋生妄想。”王诩闻言,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有满未楹差点没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鄙夷,淡淡开口,“若是能趁这个机会拿七十贯,断了关系那便断了,总比将来一铢都拿不到的好。”
“你意思是......?”满未楹脑筋转了几下,联想到昨天钱金玉说出来的何娘子和南城门外郭娘子,她露出了然的神情。
必定是那郭娘子听说了何娘子母女顺利拿到圜钱的事后,心中也不愿再和乐大这种人再有首尾,于是也干脆来闹一通,拿钱走人。
陆浮这半月多回娘家看望偶感风寒的母亲,虽然老父一见他就要赶他走,但还是被他厚着脸皮翻墙进了屋里,父子俩又是大吵一架互放狠话老死不相往来。母亲倒是一如既往笑眯眯,还从老父私房钱里摸了几块金给他带走。
昨日赶回深夜才赶回云梦城,此时睡到快午时才起,并不知道钱金玉看别的男人快看迷了眼了。
揉着眼睛走到铺前时,钱金玉猛不丁和他对上,难得露出几分心虚来。
陆浮太了解钱金玉了,眯了眯眼,望了望钱金玉的来时路,一个箭步便冲出门外,又猛得扎头回来,脸上像是看见鬼一般的神情,比看见他老父还白。
“他他他怎么在这里?”说话都结巴了。
“小满娘子家来了个狗,不肯走了还生了小狗。他是狗主人,隔几天便来看望下。怎的了这是?”钱金玉有点奇怪。
别看陆浮一事无成是个爱吃软饭的小白脸,但是他当年还是进过鬼谷内院的,虽然被里面的先生们一致批读书稀烂,但那也得看是跟谁比了。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鬼谷怎么会出现在这乱市之中,还颇为自得的处身在那小铺子里,像寻常人一般看街坊邻居夫妻打架。
这还是他印象里的恩师么?他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头呢?
满未楹远远便望见那小厮回来了,脸上洋溢着所有吃到八卦的人那副神秘神情。
“我要去钱娘子家听听,是不是和你猜的一样。”满未楹卸下围裙,拍了拍衣服,她本想邀请王诩一起去听,但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鬼谷应该不可能做出和她一起八卦的事。
“这太容易猜,不如猜猜那木匠会不会给钱才有意思。”王诩今天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闲散地低眸垂视着她,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小狗们。
满未楹停下脚步,认真思索了一番,“猜这个,有奖励吗?”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
王诩没错过,他勾起一个微微看不见的笑意,“小满娘子想以什么为筹?”
满未楹嘿嘿一笑:“必不是会让鬼谷为难的事。”
不过话说出口她就一愣,要是两人猜的一样,那不就等于没输没赢么。哎呀,她还是考虑得太不周全了。
王诩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也可。不管小满娘子猜什么,我均投反便是。就看天意如何了。”
“我倒觉得不是天意。这件事只在人意。”满未楹刚踏出去的脚步又缩了回来,重新站回王诩身边。
“哦?”
“我觉得郭娘子肯定能要到钱。”满未楹先说了结论,“府尹断案讲究法理情理相融,而且还要考虑到云梦城社会风气影响,所以才责令乐木匠给钱。一旦有这个先例在,后面再有类似的纠纷事件,都会以此为依据,好教人心服口服。不然朝令夕改,官府的公信力又何在?”
“可是那府尹判案前提是何娘子病重,急需圜钱请医救命。难道这郭娘子也病重了?”王诩并不应是或否,只是提出反问。
“隔壁钱娘子昨天说了,郭娘子找她死当一整副有些年头的银头面,若不是真遇上了事,也不能把放了许久的头面当掉,而且还是价高的死当。”
满未楹侧过头看他,满眼都是“你有没有好好听讲?”,神情灵动。
王诩笑了,眉眼舒展,“那我便猜她拿不到吧。输赢但凭......”他略一顿话头,没有再继续下去。
不对,不是天意了。是输赢但凭小满意。
满未楹一步蹦下台阶,朝他露出得意一笑,满足的像是有满仓过冬坚果的仓鼠。
身后铺子里,虞家人只顾闷头干活,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王诩站在铺子门后,阳光越过屋檐,只照亮了他半边腿,他目送满未楹蹦蹦跳跳走向阳光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包饺子 某来兑现赌
甘霖一天处理两起几乎一样的纠纷, 不免有些心累。
如果不是身为云梦城府尹,她一定懒得听这些重复度极高的细节,也不想深思为什么会有人生而不养。
定挽桥居民无从得知府尹审理的具体细节, 说出来也枯燥乏味。
众人只知道乐大因这两桩官司拖延了主顾们的订单,本就惹得主顾们不满;而为了凑够圜钱, 又不得不将家里的好木料都贱价抵了出去,交出去的货品也是以次充好, 那些个难说话的主顾直接砸了扔在他铺子门口, 还要他退钱。
罗芸妙在云梦山上读书的大儿子还一无所知,被同窗们暗地里嘲笑了一番,加上圜钱短缺下山回家要钱, 这才知道家里出了这件丢脸的事。
他羞愤之极,只顾埋怨罗芸妙为什么没管好乐大,并让乐大哪怕是卖铺子也别忘了他读书要用的束脩和一应开销。说罢便搜罗了一番家里, 自个儿驾着车扬长而去了。
正常来说做木匠的不可能一点积蓄都没有,而且还是定挽桥下开了这么多年的铺子。但是乐大就是凑不够这百十贯钱, 罗芸妙在家哭天喊地、砸东砸西也不知道他把钱花哪儿去了。她甚至都不知道平日收的圜钱放在哪儿。
拿不出钱便去城外开荒服徭役。
不得已之下, 罗芸妙还是同意找了保人,要把铺子抵出去。一开始还妄想只抵房子不出地契,结果根本无人问津。结果只能房契地契一起押走。
满未楹一从刘嬷嬷那听说这事,立马通知了正在院子里干活的虞宝檀。
现在的铺子已经完全焕然一新, 连通往二楼的楼梯都已经全部打磨好,二楼地板和各包厢重新勘量好, 木料正在运送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