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宝檀便带着家人修缮内院中的屋舍。
她们去了后面,满珣便带着昭娘来到了前面铺子中,昭娘坐在满珣膝旁学勾线,神情认真严肃, 只是勾出来的歪歪扭扭,还不成样子。前几天绣了个绿块白帕子,满未楹以为是草地,然后满珣说这是荷叶和池塘。
满未楹不敢打击孩子的信心,日日揣在身上用着。
虞家两个哥哥都是实心人,顺带着还把前院修了一通,此刻虽然空空荡荡,但是分外整洁干净。
伯奇趴在北耳房前,大脑袋搭在搭起的前爪上,但眼睛紧紧盯着院中干活的人。
虞宝檀听满未楹说了此事,苦笑道:“小娘子,多谢你好意。我们家一早便去保人那问过了,保人说那户人家开价不诚,本着宰一波的念头来的,都不想带我们去看屋。”
“他家要多少?”
“六百金。”
满未楹飞快心算着,一金等于五十贯圜钱,六百金就是三万贯,再粗略换算一下......
乖乖,要是换到满未楹生活的那个时代,等于是一间铺子要两千多万,虽然它在主城核心商业街上,离云梦城政治中心也近,而且还带前内后三院和自家住房,并且都是二层。面积不是后世那些二百来平的商铺能比的。
虽然放后世某些城市属于是捡漏的价格,而且购买力并不能一概而论;而且在生产力落后的古代,还是太夸张了。这绝对不是她认知里的时代。
而包括满家在内的一众人家,当初购房钱,可能也就二三十金出头,这已经算是当时的富户。这笔投资是真赚。
满未楹心里不由得给已经过世的姥姥姥爷点赞。
难怪那保人说这价格太虚,都不乐意带看。就算是城西那些不缺钱的贵族想置办个产业,也要看回报率,人家又不是冤大头;而想进城来做生意的,类似虞宝檀,根本掏不出这个钱。
赔只肯赔七十贯,还要断绝关系才肯给;轮到自己要钱时开口就是六百金。
属实是无赖。
虽然满未楹对虞宝檀很有好感,并且想和她长期合作,但是这么多钱,她也是爱莫能助。
“没事的小娘子,等你家收工了,我再物色物色别的铺子,不行再多攒几年,总有攒够的时候;而且再不行,官府有捉钱,到时候我们去借一些凑够了也是使得。”虞宝檀倒是想得开。
所谓捉钱便是官府的一种营收手段,从国库拨出来的公款放贷出去,利率固定,用来维系各个官署的正常运转和日常福利。在政治和人员相对封闭的古代,由执法机构放贷,坏账率并不高。
满未楹回后院还顺便把前几日腌的白菘拎了出来。
今日中午便吃白菘猪肉饺子,再炒一个肉酱拌着。
吃得饱饱的再去想别的事。
不过说起来,满未楹数了数日子,也到了王诩答应下一次前来履行“赌约”的时候了。
那个儿戏般的赌约自然是满未楹赢了,鬼谷耳目繁多,自然有的是人会把这件事结果送到他面前。
揭开罐口的那一刹那,浓浓的酸香气息铺面而来,激得满未楹眼眶都发酸了,这股子味道弥漫开时算不上好闻,而且要是和生水、氧气接触多了便会迅速腐烂发臭,到那时连整个陶罐都得扔了。
温元容在另一边揉面,她力气本就比满未楹大,内院里还立了四个木桩,每天早上起的比谁都早,一直坚持锻炼,揉面都显得很轻松,上次还不小心按裂了一个陶盆。她也很热衷揉面这件事,觉得能锻炼手臂肌肉。
她还会和昭娘角力,小昭娘哪里是她的对手,次次被按倒在地,气得她只能用头槌撞温元容才能勉强逃脱。
满未楹还是准备三肥七瘦的猪肉,和捞出来的白菘一起剁碎,搅拌均匀,打进两颗鸡蛋润滑,加酱油、盐、味精和葱姜蒜水调味腌制,加进食用油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直到把酸菜猪肉馅搅得黏稠、粘在筷子上都滑不下去,再静置腌一会。
饺子皮会比馄饨皮厚一些,正常是当做主食来吃的。不过在这个吃法上也呈现了明显的地区差异,有些地方饺子和馄饨都是一道菜,还得有别的菜来配;而有些地方饺子就是纯粹的主食,一顿吃上二三十个。
而在外形上,饺子更扁一些像一叶扁舟,馄饨则更像一个四方元宝。
饺子同样要捏花边褶子,一个个肚子靠肚子盘在箩筐内,一直向内盘旋。
饺子包好后炒肉酱,热锅宽油,把肉末放进去炒到水分消失,加入老抽、生抽、白糖、酒和水,挖两勺前些时候做的豆瓣酱,在撒入葱姜末,大火翻炒十分钟后,加入一碗淀粉水帮助润滑,闷锅熬成浓浓的肉酱汁。肉酱表面析出一层红油,泡着炒到爆香的猪肉,看得人直咽口水。
等下用来当饺子蘸料、或者用寻常辣椒和醋也行。看个人口味。
喷香的气味散在厨房中,厨房和大堂虽然有了半腰高的木门隔断,但本质还是开放式厨房,香味飘进大堂中,勾的昭娘馋虫上来了,一边看着手里的勾线,一边又抬头看看厨房,小脸纠结的都快皱成一团。
“嘟嘟”,大堂门被轻轻推开,传来礼貌的两声敲门声。
满未楹抬头望去,是王诩迈步走进。
这人向来是登堂入室,绝无可能要他从侧门走。但最近倒是会把车停侧门去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云缎锦衣,游鳞金缕玉腰带,袖口滚着金丝水纹;长发未束,只用一根浅金色发带在发尾扎了下,颇有满未楹印象中的名士不羁风。
不过满未楹一直有另一个词形容他。
——每时每刻都在开屏的孔雀。
当然这话她也就在心里想想,对这位贵人她向来是礼貌有加。
他身后跟着一位有些年长的妇人,捧着各色锦缎烟纱布料,颜色饱满明亮,都是极难染的颜色,足足有七八匹送到满珣面前。
王诩垂眸,对满珣行了一个平礼:“伯奇爱鲜亮、也爱美物,大娘子若是得空,可否给伯奇缝几个挂脖绸结,绸结便够了,它换着带便很开心。”
几个绸结哪里用得到这么多布料。满珣心里有点奇怪,本不欲收下,但那妇人虽然挂着笑,手上动作毫不含糊,满珣根本推不过她,差点被按在椅子上。
小昭娘瞅着不对劲,噔得一下从凳子上跳下,差点就要使出头槌撞妇人肚子,那妇人又收了手,挂着笑站到一边去,努力让自己不起眼。
王诩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转向厨房里的满未楹,目光落在她沾了面粉的脸上,像小花猫一般。
两人离得远,一个让人非常放心的距离,又在众人的眼皮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王诩看见面前的小娘子眉梢眼角都露出些许“我就知道”的得意快乐气息,像是前几天得金一般开心,也像抱着小狗玩耍时那样愉悦。寥寥几次见面,她总能找到这么多让自己开心的事。
他语气温和,不见平日那副让人害怕的倨傲冷漠之态,若是有孙伯灵之流的鬼谷门生在此,一定会以为恩师被什么山野精怪附身了。
“某来兑现赌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远庖厨 读书只读一
仆妇坐在车门口, 手上端端正正抱着一个小坛子,里面装着满未楹熬好的肉酱,身侧的食盒还撞了数十枚“饺子”, 满未楹嘱咐回去可以用清水煮,也可以请庖厨用鸡骨和猪骨先熬一锅高汤;高汤鲜美, 但清水煮能尝出食材本味。各有所长。
水沸加饺子,水滚三次后再捞出便可以吃了。吃的时候用肉酱拌, 或者简单佐以醋和辣油均可。
手中的坛子还散发着温热, 肉酱的香气弥漫在仆妇鼻尖,她有些口齿生津,又不敢在家主面前流露出不雅一面。
再反观家主, 素来不喜嘈杂的他,竟开了个窗看沿路风景,面上含着浅笑,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仆妇又回想起早上主人的吩咐,让她去库房中翻找适合年轻漂亮小娘子的布料, 要松软还要颜色好看, 并且不要花纹。
结果到了地方,他偏偏又要说是给伯奇脖上绸结准备的。
仆妇深谙为主家做事的原则,只听命办事,绝不多嘴。
那个轻轻巧巧的赌约自然是满未楹赢了, 虽然占了王诩反选的便宜,但她不觉得胜之不武, 毕竟王诩自己也同意了。
王诩其实也好奇她会提出什么条件。
而满未楹难得露出腼腆的笑,并非害羞,仿佛因为提出来的要求麻烦别人而感到不好意思,说她想要几口铁锅。
“就这吗?”王诩微微挑眉, 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请求。
她不想要金,也不想通过他的引荐结识某些人,她只是想给自己厨房添置几口好用的锅。这对她来说,仿佛是现下头等要紧事。
王诩少年早慧,又没有双亲庇护,遍尝人间冷暖和人心底那些最势力的想法,这些年来也听遍了那些声音。“想去王庭”、“想成为王的座上宾”、“想把公子乌赶出国境”、“想要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