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白翊青会武功,砍杀山匪的事千真万确。
他惊讶这些年自己看走了眼,也庆幸自己看走了眼,否则白翊青没办法平安藏拙多年。
见季乐贤一副吃屎噎到的表情,白翊青心里暗爽,突然真诚无比的开口劝慰:“季少爷莫气,你才刚养好身子呢,若倒下,世子之位指不定要拱手他人了呢。”
众所周知,文信世子这一房只有季乐贤这一个儿子,若他没了,等他爹袭爵,下一任世子之位就会落在二房手里。
季家二房嫡子的眸光微闪。
季乐贤朝堂弟瞥了眼,突然醒悟,和白翊青争执毫无意义,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堂弟爬到他头上。
白翊青见挑拨的目的已达到,找了根长棍子,戳着稻草人玩了一下午,再没和任何人说过半句话。
书院里发生的事,当天傍晚,黑卫一字不落的禀告给皇帝听。
皇帝听完大笑不止,“不搞点事情闹腾,她是会没胃口还是会睡不着!不知收敛的臭丫头!处处结仇结怨,就不怕把自己给折进去!”
福广笑着说:“有殿下护着,白少爷一定平安。”
皇帝知晓温家找江湖人士谋害白翊青时,动过马上结案的念头。
可是温家还有许多余党没被查到,承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今不知所踪。
即便温家除掉,承王也会突然冒出来痛击他或痛击他的儿子,他有些后悔把承王放出去。
“白翊青功夫比白阅友好,又有夜卫守护,问题应该不大。”皇帝沉默片刻后问:“白阅友多少年未和家人团聚了?”
福广回忆:“四年前白阅友回家成亲后再没回来,东海群岛离京太远,奴才记得,前年白老太太有去探望过他,路途颠簸回来大病了一场。”
皇帝手里盘着红色佛珠,在御书房来回踱步,这是他思谋时的习惯。
“多年前白阅友被江湖追杀,朕以为幕后之人是太后,最近细查才知那人与温家亲戚有关系。”
皇帝走到御书房门口,目光锁定外面花圃中的一棵枝叶茂盛的橘子树,上头已经结出了不少黄果子。
“白阅新在北境做大军师也有不少年,北境如今已太平,他留在那有些大材小用,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七岁还有一个.....五岁,也该送回京让太傅好好培养才是,
听闻白阅友妻子几个月前诞下次子,是太傅第八个孙子,不对,是第七个孙子......”
皇帝自顾自的碎碎念:“橘子黄了,再有三个多月过年,太傅和白老太太年岁也大了,也该让白家团圆咯......”
福广附和皇帝的话:“皇上说的是,皇上英明。”
皇帝指着福广说,“你是盼着白家团圆,还是盼着看白阅书三兄弟搅合朝堂?”
福广捂着嘴笑呵呵的回应:“皇上,奴才自然真心盼着白家一家团圆。”
“哈哈哈哈。”
皇帝突然拍了拍手哑然大笑,而后捂着嘴故作贼兮兮的说:“若白阅友偷偷回京站在朝堂上,千泰侯会不会气病?”
福广笑着说:“怕是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咯。”
皇帝盯着书房外的风景,回忆过去:“朕记得,十几年前,千泰侯岳家段家,有一庶女叫......叫什么朕忘了,穿着里衣被白阅友瞧见,白家也厚道,第二天就上门提亲,
这是唯一一个白阅友没有动手整治的姑娘,朕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两人好一对璧人啊。”
皇帝说到这,嘴角讥讽的笑了笑:“可惜啊,段家主母和嫡女不甘心让一个庶女进白家做正妻,使计在庙会时让人牙子绑她去了青楼,
其实很快有人认出被人救下,还是清白之身,奈何段家心狠直接把她丢回青楼不认她,让人偷偷吊死了她,伪造成自尽;”
皇帝深表可惜,哼笑说:“之后,段家要把嫡长女补给白家,白阅友欢欣雀跃的同意,转头就把刚补偿来的未婚妻,和段家另一个嫡女卖进青楼,
她们进去就被一群人破了身,呵呵,段家母女偷鸡不成蚀把米......对了,段家两个嫡女现在在哪儿?”
福广回禀:“奴才听闻,当年她们被段家赎回送上山做姑子,两年后就接回家,长女被西区防御使蒙卓纳进门,兵部侍郎薛石纳了段家次女为贵妾,
二人嫁过去十几年没有生下一子半女,段家次女进门倒是有怀过一个,不知为何掉了,从此再不能有孕,段家请了许多医者给两个女儿看病,都说身体康健,可就是怀不上。”
“朕记得,这两个人和温世兴一起上过战场。”
皇帝讥讽的笑了笑:“想来,一定是温世兴卖老脸帮岳家的忙,把段家闺女塞给他们,给他们在花楼待过的破鞋,这两个人焉能高兴?
朕猜测啊,他们心里头门儿清,若让她们生下几个儿子,指不定温家会让他们抬其位份做平妻,搞的不好,妾上位还会弄死正妻,
温世兴替岳家办的这件事,不厚道!”
福广点头接话:“皇上说的在理,奴才斗胆问一问,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此事?”
“段家在西城外有两万兵马驻扎,西边的城内城外都掌控在温家手里,朕猜测,承王起义,温家原是想让他的一部分兵从西门直接进城,
朕要想办法把段家的兵放到东边,承王一定会来,朕要他从东边进,东边防御使如今换成了温家的人,他们不会在意段家是在西边还是在东边扎营。”
福广问:“皇上可是有顾虑?”
“虽然温家不介意段家换位置,但是,段家十几年一直掌控西区军营,突然变故,怕是要遭段家怀疑,段将军多疑,只要有疑虑,他就会做两手准备。”
福广微微一笑:“所以,皇上是想让白二老爷和三老爷回来处理此事?”
皇帝大笑,摆摆手说:“这种事,用不着两个人,白老三白阅友一人足够了,他最了解段家,他定能搅合的段家主动提出换营地。”
“皇上英明。”
皇帝坐下起草文书:“黑羽,带朕密旨前去东海府,让黑卫秘密护送白阅友一家四口回京,白翊青的事你找机会告知他,北边白二老爷那,朕下道明旨传他回来,由万将军护送回来即可。”
“是,皇上!”
黑羽领命离开后,皇帝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温家的布防太严谨范围又大,有白家三兄弟在,朕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静静看戏就行,唉,动脑子累得慌。”
一旁的福广笑而不语。
第172章
白翊青在书院明指季家站队康王,对皇帝不忠的消息传遍京都。
康王是季侯爷的外孙,大家心知肚明季家肯定想支持康王上位。
现在被白翊青指着鼻子说出来,意思变成季家人有谋反心。
皇帝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在自己头上拉屎。
别派的人肯定也会趁机狠踩季家。
这件事绝不可能不了了之。
次日上朝,不等谏官们启奏此事,几个大臣先跳出来指责季家不忠,指责康王不孝。
皇帝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原来,季家吃的是康王给的俸禄。”
之后并未再提此事,也没有要降罪季家的意思。
皇帝短短的一句话,重如千斤,压着季阳华头昏眼花。
下朝后,季阳华把在书院的孙子喊回家,痛骂一刻钟也不停嘴。
越骂越不解气,干脆拿来棍棒边打边骂。
“你这个蠢货!你爹怎么教出你这个蠢货!你醉酒不能科举,白翊青也一样!说起来咱们还占了便宜!
隐忍!隐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在他面前谦卑!他说什么你笑就完了,别搭理!
白家人的嘴,你斗的过吗!白家人说的话句句都有陷阱!你还傻愣愣的往里跳!你耳朵长在肚子里的是吗!”
季乐贤垂着头,面红耳赤,不敢应半声。
白翊青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
他嘴笨犹豫了几息没来得及表忠诚,加上白翊青立刻自圆其说,事后,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问题不大,其他师生们顶多当个玩笑话。
他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与此同时,康王府,康王宁禹笙砸墙,砸门,摔杯一通发泄,“蠢笨的混账东西!季家除了季元休那一房,全都是没用的蠢货!”
康王冷静下来后问幕僚:“现在本王该怎么做?”
几个幕僚垂着脑袋,彼此偷偷对视一眼。
骑虎难下,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高个子幕僚说:“殿下,不如以退为进。”
康王宁禹笙也不是全没脑子,确认道:“你们是说,接下来本王要沉寂一段时间?”
幕僚接话:“殿下不如劝季侯爷请旨荣休,殿下手里的职务也交出去,和皇上明说您怕累,想要做一个闲散王爷。”
“这确实是一个能让父皇打消疑虑的好办法,但是,若父皇真收回我的权利,也收回外祖手里的兵权,本王还有什么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