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这样的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虽然这样说法有些牵强,但也不是没可能。
皇帝若想把遣散的八万私兵全抓来审问,简直无稽之谈。
先不提根本无此事,即便真有八万兵马遣散至百姓当中,皇帝也无从下手,总不能屠杀全城寻找叛军。
承王必定吃准了皇帝的仁心。
皇帝自然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明知什么都查不到,还是下旨让瑞王留下查叛军之事。
不仅要查案,还派遣巡察去承王和怀王的封地点兵,做出一副他谁也不信的样子。
对旁人显露疑心,才显得皇帝对慎王叛乱案较真。
皇帝好歹和承王同个爹生,演戏能力必然不会差。
白翊青想到这,望向神情故作忧愁的宁禹阎,腹诽道,这位大神很完美的遗传了皇帝的演技。
宁家祖先莫不是戏台花旦?
宁禹阎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脸与她四目相对,惊得白翊青赶忙垂下脑袋,心脏突突狂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宁禹阎微不可及的勾了勾嘴角,继续听万将军述说泽海的情况。
“泽海的官员都已被监察,永安询问过几个人,对慎王要造反之事完全云里雾里,不像做假......”
“万将军,”宁禹阎打断他说的话:“既然慎王遗书上说要造反,那就是真的要造反。”
书房内骤然安静下来。
不过几息时间,万家父子就明白了瑞王的意思。
万文光立即改口道:“想不到慎王竟如此大胆!殿下何时去泽海?”
“明日一早。”
“老臣让次子送你前去。”
“不必相送,本王必然一路平顺。”潜台词是,没人会跑出来刺杀,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承王不会那么蠢。
宁禹阎又问:“慎王一家的尸体可都收殓妥当?”
万文光回应:“已存放在冰窖中,王爷可有何安排?”
宁禹阎默了默说:“铺上石灰妥善放好,待事情查明后运回京都。”
皇帝的意思是水落石出后,把慎王一家安葬在皇陵山上,陪伴已故太妃左右。
宁禹阎心里突然有些沉重,他也有兄弟,也知道有几个对皇位虎视眈眈,但是,他从没想过要弄死他们。
他们是否也不曾想过害他性命?
宁禹阎自嘲的笑了笑,皇位和兄弟,孰轻孰重?
他若选兄弟不要皇位,登上皇位的那位就会放过他的性命吗?
有些东西,并不是不争不要就能保一世平安,慎王的下场就是借鉴。
从一开始要造反,承王就把慎王放在弃子的位置,慎王是真的把他当兄弟,换来的却是灭门,连一个子孙也不给他留下。
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皇家兄弟之间,真情未必换来真意。
万家的管事带瑞王几人进客院歇息。
白翊青敏锐察觉出宁禹阎的落寞,犹豫片刻决定不多嘴,想来他是在悲哀慎王的遭遇。
她作为局外人,见到如此残酷的结局,也不禁感到悲愤,但很快便释然。
末日里,这般悲哀的事数不胜数,为了一包泡面或是几块木头自相残杀的兄弟姐妹,数不胜数。
她早已学会漠然。
西北气温没有京都高,白天有些许炎热,晚上却很凉爽。
银亮的月光从窗外洒进屋,白翊青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闭上眼就会想起宁禹阎那张让人浮想联翩的俊脸,冷厉的眉眼下闪着忧伤。
想起他黯然神情,白翊青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
“唉......男女都是见色起意的物种,天天在眼前晃悠,不动心确实挺难的......”
大学时期,寝室里的姑娘都有男朋友,就她没有,她是羡慕的,但也只是羡慕而已,并没接受任何学长学弟的示好。
她答应过父母大学不谈恋爱。
有时听到室友讲着暧昧的电话,她也曾幻想未来男朋友的长相,又高又俊,还有腹肌......
“哪儿哪儿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可惜,注定无缘......”
若她能无罪恢复女儿身,以她的身份,做王爷的正妻足够相配,可是,她不愿与人共侍一夫。
说她矫情也好,说她固执也好,现代的一夫一妻制度,已经刻画在灵魂深处。
她宁愿孤独一世,也不要和别的女人睡同一个男人,而且,不止是一个女人一起睡他,
“他这样的身份,小妾没十个也有八个吧......”
同用一根棍子不干净!会得病!很难医治!
不是双向奔赴的恋爱会很痛苦!
你可是富婆!想干啥都行!”
“嗯......养几个长的好看的男人好像也不错?”
白翊青自言自语的瞎叨叨,直到困意来袭。
次日,宁禹阎、白翊青、沈天成,带着各自的小厮前往泽海常驻,假意调查叛军。
锦阳州承王府
“父王,瑞王已经抵达泽海,可要安排一些人假装叛军?”问话的是承王的大儿子,宁正云。
书房中,一位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前写大字,眉眼阴冷,相由心生,此人必定不是善类。
屋内两侧坐着八位幕僚以及承王的次子 宁正杰,次三子宁正旭,望向承王等他开口。
良久后,承王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作品端详后揉成团,悠悠的说:“先让他们扑空几日,再放一个出去,再扑空几日,再放一个,若叛军一抓就一大把,反而不真了。”
宁正云回应:“父王英明!”
幕僚坐着拱手齐声道:“王爷英明!”
第51章
世子宁正云再次开口“父王,儿子有一事不明。”
“讲!”
“听京都来信,皇帝放了李文石,难道李文石已经出卖我们?”
承王看着愚笨的大儿子,耐着性子与他解释:“藏铁是要灭九族的!李文石若把事交代,怎可能有命走出刑部?皇帝和我们一样,都想要李文石手里的铁。”
宁正云又问道“李文石离开大牢后一直没有与我们的人通信,莫不是想独吞那些铁?”
承王的脸色越来越沉,为了保全儿子的颜面,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开口,以免张嘴就是谩骂声。
坐在另一侧的宁正杰见气氛有些冷,提点道:“大哥,皇帝必定会派人监视李文石的一举一动。”
对面坐着年纪稍小的宁正旭,直言道:“这时候与我们的人通信,是敢情皇帝不知道他是我们的人吗!
大哥,多用点脑子!李文石独吞铁做什么?他自己扛着几百箱铁谋反吗?真亏你想的出来!”
“你!你怎么说话的!”宁正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问了蠢问题,自己被两个弟弟当众打脸,觉得面子丢了一地。
宁正云脸颊涨红,苦思如何才能挽回颜面。
承王心中欣慰不少,还好还有两个儿子是聪明的。
他经常困惑,三人同是从王妃肚子里爬出来,怎么老大那么蠢?
承王微微叹气,吩咐道:“云儿,早些去安排驿站,过几日迎接皇帝派来的监察使。”
只听宁正云又开口问:“京都来信说会派监察使来吗?儿子没听说!”
‘哐擦’承王捏碎茶杯,咬了咬后槽牙说:“不懂就去问你的夫子!”
宁正云这才注意到承王脸色阴沉,明白过来自己又问了蠢问题。
见父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敢再多说,悻悻的退出书房。
离开后,他总觉得书房里的人正在背后议论他,嘲笑他。
“宁正杰!宁正旭!敢和我作对!有朝一日本世子继承皇位,有你们好看的!”宁正云愤愤的低语。
书房里,承王重重的叹了声气。
宁正杰和宁正旭对视一眼,垂下眼帘。
“正杰,等监察使来,你跟你大哥一同带他们巡查。”
“是,父王。”宁正杰应声道,“父王,大哥只是顿悟的慢了些,多给些时间,他必定也能想出所以然,您千万别对大哥失望。”
承王呵呵一笑,说:“多给些时间?你啊,太看的起你大哥了。”
宁正旭鄙夷道:“大哥从来不承认自己蠢,想想也是,傻子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傻子?”。
承王拿起桌上的毛笔往他身上丢:“口不择言!怎么说话的!他是你亲大哥!”
宁正旭撇撇嘴:“父王不也认为大哥蠢么,您还不承认是不?”
“......”承王又气又好笑。
他只有三个儿子,长子蠢笨心思最好猜,次子聪慧城府极深,幼子直爽野蛮又好色。
但他却最喜欢幼子,幼子坏的直截了当,眉眼又最像他。
他有近二十个庶女,庶子总是养不活。
他很清楚那些庶子为何而死,王妃不喜庶子,他也不喜。
每当想起他败在身份卑微,地位不如他的庶子身上,就没办法喜欢任何一个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