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亲骨肉,他也认为死不足惜。
‘轰隆隆’
风越刮越大,天色极快的阴沉下来。
厚重的乌云像是在努力压垮山脉,远处的群山只剩半个身子。
白翊青抱着手臂,站在窗边向外望去,明明刚过了晌午,像马上要天黑似得。
跟着瑞王住进慎王府两个月,每天都要随他外出办案,他们几个人必须一直摆臭脸,表演对慎王叛军的愤怒和严谨。
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中秋一过,酷寒会很快降临。
她突然怀念起抱着弟弟睡觉的日子,软软的,暖暖的,在冬天,弟弟就像个持续发热的热水袋,让她一夜好眠。
“他们,应该已经投胎了吧......”白翊青有些哽咽,“真讨厌,一到这种天气就变矫情。”
东水进屋禀报:“少爷!莫林带话来,王爷说天气不好,下午不用去大牢审案,半个时辰后去主院书房,王爷有事商议。”
“知道了。”
东水转身出去,很快又走了回来:“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用不用奴才给你煮碗红糖茶?”
“......”
白翊青懵了两秒,噗嗤一笑:“不用,你去和厨房说一声,晚饭做个卤蹄髈,我想吃。”
“是!奴才这就去!”东水咽了咽口水,跑出院子。
白翊青通过窗子看到东水兴奋的身影,笑着摇摇头,“憨憨。”
当她动身去主院时,大雨才如注而下。
白翊青的院子在宁禹阎的隔壁,两个院子由长廊连接。
这个院子原先是慎王妃居住。
瑞王带他们到达慎王府时,莫林已经让人收拾干净每个院子。
王爷让她和沈天成自己选一个院子住。
她逛了一圈,觉得这个院子里开满了夕颜花,粉色、紫色、白色,甚是好看,很有情调的院子,没多想就选了这儿。
入住的次日,沈天成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白少爷怎么想住那院子?”
她当时傻乎乎的问了句:“怎么?这院子不能住人啊?有鬼么?”
沈天成摸了摸鼻子没说话,瑞王只是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等她反应过来她住的院子是全国统一,每个王府给王妃的标配时,她已经住了五、六天。
若再换院子好像有些矫情,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住着。
老话有云: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白翊青跨进书房,瑞王正在和沈天成闲谈。
“王爷。”白翊青躬身道。
“嗯,坐。”宁禹阎点头应声,指了指桌上的金色信封:“父皇让本王暂管泽海,期限未定。”
白翊青抿嘴不语,心想,这下京都有热闹了,几位王爷和后宫那些女人,估摸着在使劲偷乐。
他们一定在想,虽说只是暂管,但皇帝没说要瑞王管多久,一年、两年、或许十年?
皇帝经常看不见这位嫡长子,指不定哪天就大手一挥,泽海成了瑞王的封地。
白翊青可不这么想。
说不上为什么,她始终觉得瑞王肯定能当皇帝。
不能当也得当!
只要她助攻瑞王当上皇帝,从龙之功,这么大的功劳在身,她的小马甲肯定能平安暴露。
第52章
白翊青能想到皇帝或许会冷落瑞王,后宫、前朝绝大部分人也是如此设想。
最高兴的便是外家背景雄厚的康王,玉妃的儿子宁禹笙。
比起靠捡签子才上位的皇后,自己的母妃才是后宫最受人敬仰的存在。
即便是抚养瑞王的温贵妃,也要对她礼让三分。
玉妃在后宫得宠并不来自于皇帝,而是来自于太后,不知何时两个女人看对了眼,相处的像是亲母女一般。
她得知皇帝下旨瑞王暂管慎王封地,高兴的一夜没睡。
皇后的娘家只挂着一个国舅的虚名,无实权,安王宁禹祥只占着嫡子的名头对康王毫无威胁力。
丽嫔与自己是表姐妹,娘家依附自己的娘家,她儿子乐王宁禹海依附着康王,也毫无威胁。
在玉妃心里,对自己儿子最有威胁的,是先皇后所出的瑞王,以及抚养瑞王长大的温贵妃的儿子,宁禹轩。
温贵妃娘家是侯爵,虽然早已经交出兵权,但朝中武将门生众多,若与先皇后娘家齐家一同联手,瑞王必定坐上太子之位。
如今瑞王被皇帝派去管泽海,对她和儿子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娘家联手其他朝臣拖住皇帝,把瑞王拖放在泽海几年,泽海极有可能成了他的封地。
“至于嫡子宁禹祥......才十六岁,再过三五年毁掉也来得及!”
玉妃摸着手里的玉如意,笑的阴恻恻,“霜贵人的儿子才三岁,更是不足畏惧!”
“玉妃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帮忙白二姑娘的那件事......您可否再考虑清楚?”巧嬷嬷规劝几次无果,依然没有放弃劝说。
玉妃朝她刮了眼,厉声说:“都已经答应太后了,还能突然变卦不成!”
“娘娘,奴婢有些担忧,即便此事成功,万一被白家知道是娘娘所为......”
“知道又能如何!若敢报复,等本妃儿子登上皇位,就先埋了白家!”
玉妃眼里的狠厉迸射而出,全然忘了白家在皇帝眼里多重要,更忘了白家的门徒比温贵妃娘家的门生还多。
桂巧知晓主子的脾性,若她再劝说半个字,主子必定要轰她出去,今日只能暂时作罢。
桂巧的想法则与玉妃截然相反。
瑞王如今不过是暂管泽海,就凭他是先皇后的儿子,皇帝也不可能把他留在西北的山沟沟中。
如今玉妃和康王被一叶障目,忘了皇帝的本心与本性。
皇帝一共就六个儿子四个女儿,瑞王十九岁,后边的三位王爷,四位公主不是十八岁就是十六岁。
先皇后来经期,皇上也从未要旁人侍寝。
这些公主王爷都是先皇后怀孕时,他们的生母才有机会侍寝,且皇帝从不在她们院中过夜。
即便当年背景雄厚,身为侧妃的玉妃,也是进府半年之后,待先皇后怀孕才被破身。
先皇后过世后十多年,皇帝再没让女人侍寝。
每天只招后宫女人伴驾,说白了就是去书房帮他磨墨顺带闲扯几句。
三岁的十王爷生母霜贵人,她是侯爷寻遍大江南北得来的丽人,特意安排进皇宫,辅助玉妃娘娘的棋子。
霜贵人眉眼七分像先皇后,一颦一笑更像,一向不好女色的皇帝确实被迷了眼。
不过,自从她怀孕后直到今天,皇帝再没招兴她一次。
霜贵人与后宫其他女人一样,只是偶尔被叫进书房磨墨。
桂巧感叹,皇帝清醒的太快。
一桩桩,一件件放一块儿去看,皇帝对先皇后的痴情超乎寻常。
皇帝绝不可能把瑞王放进山沟沟里不管不问。
依她所见,康王与其他王爷争皇位都是笑话。
他们所做的努力全是无用功,不如早些请个富足的封地,或忠心辅助瑞王,日后子孙都能昌荣。
可惜她只是个奴,人微言轻,这些泼凉水的话若说出口,明日的太阳她怕是看不见了。
桂巧看了眼沾沾自喜的主子,心中有鄙夷也有担忧。
她有强烈的预感,这次主子算计白家二姑娘,不仅主子要倒霉,侯爷一家也不会好过。
主子倒霉,她与宫外的儿子也要跟着倒霉,“娘娘,这件事就让老奴去安排吧。”只有揽下自己做,她才能放心。
侯府只能拉拢白家,不可得罪白家!
玉妃冷幽幽盯着她,良久才说,“不必了,这件事交给桂兰去办,中秋宴,你就待在玉霞殿,哪儿都别去!”
“娘娘,老奴......”
不等桂巧说完,玉妃冷声呵斥:“别以为你为本妃的爹生过一个儿子,就把自己当侯府的主子了!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通房丫鬟进宫做嬷嬷,何等荣耀!且该满足了吧!难不成还想着做本妃的后母不成!”
桂巧忙跪下,战战兢兢的磕头道:“玉妃娘娘莫气!老奴万万没有这般想过!老奴只盼玉妃娘娘与侯府都能平安!”
“若不是你儿子有些用处,帮爹爹和大哥出了不少力,本妃早不想用你了!胆小如鼠,做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以后别在我跟前伺候,去管洒扫去!”
“是!玉妃娘娘说的是,老奴告退!”桂巧垂着脑袋,趴跪着退出正屋。
当年被侯爷强行宠幸生下儿子,她只能选择随遇而安,不得不为自己和儿子争一份安逸。
身为贱妾,她不是府中最得宠的,却是后院中最受侯爷关照的妾,侯夫人也不敢多为难她。
养儿十几年,她盼着儿子做官后,能随他一同外放出京,再不必过勾心斗角争宠的日子。
不成想侯夫人竟来一招釜底抽薪,让她随玉妃进宫做管事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