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没有任何光源,落日余晖勉强让人能看清屋内的景象。
云帆侧卧于床上,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跌出去,一床锦被堪堪盖在她的腰腹上。
季沧海走过去,准备帮云帆重新盖好被子,虽说瞰云峰终年如春,但这样还是会着凉。
然而当季沧海走到云帆床边时,他才发现不对劲。
云帆脸色煞白,满头是汗,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去。
季沧海吓了一大跳,他从来没见过师尊这幅模样,师尊脸上一贯挂着笑,仿佛没有什么事情会让她忧愁,而现在……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先试着把云帆叫醒。
无济于事。
云帆的五官依然拧成一团,光看表情便知晓她有多痛苦。
季沧海的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情况……师尊该不会中了什么邪术吧?
他慌忙站起来,准备去找门内其他几位前辈帮忙。
季沧海没走出去几步,却听到云帆的呓语:“季沧海……”
他快步折返,下意识地握住云帆的手,安抚道:“师尊,我在这。”
“别再……魔修……药……不……”云帆的话音断断续续,季沧海不明白她的意思。
云帆或许是感觉到什么,攥着季沧海的手越来越用力,季沧海只觉得手背传来一阵痛感,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上面被云帆抓出一串血珠来。
他顾不得疼,只是继续轻唤云帆,希望她能醒过来。
季沧海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不太久的,玉霏霏还没有回来,云帆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些,看上去有苏醒的迹象。
但季沧海仍然不敢松懈,他依然紧紧握着云帆的手,希望能让她安心些,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又过了一阵子,云帆终于悠悠转醒,她头痛欲裂,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床前的人是季沧海。
云帆放开季沧海的手,他立刻将自己的手拢进衣袖中,不想让云帆看到手背上的痕迹。
云帆却注意到这个细节,拉起季沧海的手,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季沧海抽回自己的手,故作轻松道:“没事。”
云帆难得有些生气,她还有些精神恍惚,而季沧海还在这里跟她耍心眼?
“你现在已经学会撒谎了吗?”
季沧海再度重复,“真的没事。”季沧海并不是想刻意卖惨,而是真的觉得没事,再加上这是云帆不小心抓破的,他不想让她难受。
“你再不说实话我就要生气了。”云帆板起脸。
季沧海只好道:“是师尊方才抓的。”
整段垮掉。
云帆酝酿了那么久的情绪顷刻消散,讷讷道:“……对不起。”
季沧海道:“师尊言重了。”
云帆不觉得这是小事,毕竟都流血了,她召来一瓶伤药,亲自为季沧海包扎好伤口,“这是二师姐配的药,效果很好。”
季沧海很想说一句这伤口也不严重,但看云帆那么认真的样子,他有些说不出口,而且这是师尊关心他的证明。
做完这些,云帆才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季沧海为什么会在这?
她问:“你在这儿做什么?我又为什么会抓破你的手?”
季沧海简单地把方才的事情说给云帆听,只是说到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季沧海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跳过了这一段。
谁知道云帆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沧海,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季沧海为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氛围愣了片刻,才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谁也不能说就够了。”
师尊有秘密——这是季沧海的第一个念头,但他还是会乖乖听话的,毕竟这现在是属于他和师尊之间的秘密。
“那我能知道师尊为什么会这样吗?”季沧海问。
云帆摇头:“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如果季沧海还是个小孩子,大概会相信这句话,但他已经长大了,季沧海听出了云帆话音里的抗拒,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云帆永远也不会告诉他。
但他又没法窥探云帆的想法。季沧海心情有些低落,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作一副听话的样子,道:“徒儿明白。”
听到“徒儿”两个字,云帆知道季沧海一定没有死心,但这些事情她没有一件能告诉季沧海。
一是她陷入这种状态的原因,二是……她梦到了许多轮回时候的事情。
现在不是时候,以后也不会是,她希望季沧海永远都不要明白她经历了什么。
云帆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低落,她咳了几声,才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季沧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云帆倚在床边,睡梦中的那些事又忍不住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云帆重重地敲了几下自己的头,希望能缓解一部分痛感,然而收效甚微。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听到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云帆问。
“师尊,是我。”是季沧海的声音。
这次云帆没有让季沧海进来,而是道:“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季沧海很执拗:“我做了安神汤,师尊喝过再睡吧。”
云帆皱眉,她现在不想看见季沧海。
于是她决定先装聋,季沧海过一会儿估计也就走了。
云帆凝神细听了一阵子,却发现季沧海始终站在门口,她不由得有些心软,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惯着季沧海,还是狠下心肠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云帆总算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看来季沧海是走了。
然而不过片刻,季沧海又回来了,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也格外清晰,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越,道:“徒儿知道师尊没睡,这安神汤是上官雪前辈给的方子,徒儿方才又熬了一碗,师尊试一试吧。”
云帆无奈,她知道今天如果不让季沧海进来的话,他是不会走了。
“进来吧。”
季沧海这才推门而入。
他手里端着一块木盘,上面放着给云帆熬好的安神汤,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他方才被云帆晾了那么久。
季沧海将他手里的木盘放在云帆床边的小桌上,道:“师尊不必起身,我来便好。”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云帆床上,端起安神汤,轻轻吹了一口,送往云帆的嘴边。
云帆突然就被这画面燥的脸热,这也不怪她,实在是轮回了太多次,她看到类似的场景当然不免想起。
曾经的季沧海也会这样对她,但大多数时候是在他们欢好一夜过后,她实在起不来,才肯让季沧海这样照顾她。
哦,还有另一种——
她被季沧海关起来的时候也这样,她手上脚上都带着捆仙索,动倒是能动,却很累,她一般都直接屈服接着使唤季沧海的。
毕竟她云帆向来不是那种宁死不屈的人。
但眼下显然不符合这个条件。她刚从噩梦中惊醒,而季沧海不知道为什么守在她的床边,甚至还固执地要让她喝安神汤?难道她在梦里说了什么胡话吗?
可季沧海不说是什么,云帆猜也猜不到,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她回避着季沧海的视线,不敢让季沧海在她房里待太久,喝汤的速度一口比一口快,尽管这安神汤很苦,但云帆还是很快就把这碗安神汤喝完了。
季沧海目光灼灼,一直未曾从她的身上离开,临了道了句:“师尊,你的脸好红。”
作者有话说:
先日更到这,看看有没有榜单~
第10章
云帆眼神躲闪,恨不得能把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全部丢出去,然而无济于事。
未来季沧海习惯把他的容貌定在二十岁时,据说那是云帆最喜欢他的时候——这倒是——但他现在不过十七,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能预想到未来的模样,种种相似之处只会不断提醒云帆,她和面前的这个人已经纠葛了许久。
云帆无奈,只得在锦被下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肉,希望能赶紧把这一段糊弄过去。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人睡醒的时候不都这样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是吗?”季沧海挑眉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怀疑:“可是师尊应该醒很久了吧?”
云帆:“……”就不能顺着你师尊的话往下说吗?非得拆我的台是吧!
云帆讪讪道:“方才做了噩梦,或许是发热了。”
季沧海蹙眉,将手里的碗放到小桌上,手背轻轻贴在云帆额头上,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犹疑道:“好像是有点烫。”
云帆连忙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季沧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院子外传来玉霏霏的声音,似乎是御成送她回来了。
“霏霏都回来了,她看见了肯定会担心的,你赶紧出去。”此刻云帆无比感谢玉霏霏,匆匆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