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短短的一句话，既说了自己眼里有活，又懂得关心师尊，厨艺还好。演技也不差，完全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但云帆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云帆了，季沧海眼里一闪而过的审视被她捕捉到，她心中冷笑，跟我装什么？
这一连串的徒儿听得她要累死了，某些不太清白的回忆又从她的脑子里冒出来，她必须马上制止季沧海的这个行为。
还是装一下吧，不装的时候她更受不了。
云帆二指并拢，随意一扫，不知何处飞过来一把小凳，柔声道：“坐吧，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
季沧海眸中一亮，把吃食摆在云帆面前，乖巧地坐在云帆身侧。
她舀起一勺桂花雪梨羹，味道很好，季沧海的手艺确实不赖，云帆一直都很喜欢他做的东西。
季沧海还有目的没有达到，云帆很清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你的厨艺不错，是在哪学的？”
季沧海垂下眼眸，声音越来越小：“师尊不嫌弃我我才说。”
云帆：“……”宝子你继续。
不过都轮回了这么多次，云帆自认她的演技也是突飞猛进，她拍了拍季沧海的脑袋，说：“这有什么？如果我嫌弃你，又怎么会把你带回来呢？”
季沧海这才肯开口，“这是我在一品楼打杂还债时学的。”
他话没说全，云帆知道，在第三十七次轮回的时候他说过这件事的真相。
那个时候的季沧海才十二岁，路过一品楼，碰巧楼上有修真者打架，餐食连着盘子飞出楼外，把他的头都砸破了，他毫不在意头上的血，也不在意盘子的碎片会割伤他的手，他只知道地上的这是吃的。
店小二出门收拾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满脸满手都是血的小孩，他颐指气使地抓着他的领子，说季沧海偷吃了他们的东西，要留下来干活还债。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沧海才逃出来，但他也偷学到一点本领。
那个疤就在他左边太阳穴上面，只是梳着头发看不出来而已。
云帆霎时红了眼眶，她并不是冷心冷情的人，每次想起来这些事，她都不免难过。
但这样的表现落在季沧海眼里就完全变味了。
只是这样一件小事而已，师尊当真如此疼惜他吗？那她得知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会嫌弃他恶心，还是更心疼？
有那么一瞬间季沧海真想脱口而出，那是一种直觉，他觉得师尊不会为此讨厌他的。
但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季沧海还是没有说出口。
坏人他见的太多了，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如果他为了所谓的真心而托付真相，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怎么办？
季沧海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云帆，努力做出大人的样子，说：“师尊不用哭，我都习惯了。”
云帆从季沧海手里接过手帕，它已经很旧了，这么多年季沧海或许只有这一条手帕，不过她从来没见过。
季沧海生怕云帆嫌弃，解释道：“这是我自己攒钱买的，不脏。”
云帆拭去眼角的泪，浅浅地笑着，说：“我不会嫌弃你的，这条帕子留在我这吧，等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季沧海如星的眼眸里倒映着云帆的绝色容颜，他的师尊很美，他再一次清楚地感知这个事实。
云帆习惯易容在外行动，很多时候一张普通的脸更安全。救下季沧海的时候她还带着易容，直到把人带走才卸下伪装。
云帆弯腰向他伸手，季沧海恍然觉得自己见到了天上下来的神女，而她说：“我叫云帆，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季沧海从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种平白无故的好事，但即使她要利用自己，那他也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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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云帆正盘算着要不要给季沧海多做点东西，以尽师尊的职责。
那边季沧海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师尊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云帆瞥见这小子的表情，知道他肯定又在给她编排罪名了，连忙出声打断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正说着，门外飞进来一只传音玉蝶，它通体透明，扇动翅膀时却有光点簌簌落下。
云帆只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她师尊的玉蝶，这么晚了，师尊还有什么事要找她吗？
最关键的是——
过往的轮回中没有这个剧情。
云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轻轻接了这只玉蝶。
七星宗现任宗主——也就是她的师尊——的声音从玉蝶中传出：“小七，明天早上带你徒弟来七星殿。”
带季沧海去七星殿吗？
云帆蹙眉，按理来说一开始的剧情不该有变化才对，她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她盯着这只玉蝶，半晌没有没说话，或许她一次真的可以打破轮回的命运，毕竟连开头都不同了，不是吗？
季沧海小心翼翼地看向云帆，问道：“怎么了师尊？有什么问题吗？”
云帆回神，这才道：“没事，你先回去睡觉吧。”
“是。”季沧海行了个礼，离开云帆的房间。
走在回房的路上，季沧海暗暗思忖着刚才发生答应一切，云帆的反应季沧海都看在眼里，师尊一定有事情瞒着他，但季沧海不知道是什么。
他讨厌这种事情脱离掌握的感觉。
他今天只见过云帆的大师兄柳长风，据说他很快就要继任宗主的位置，他应该好好巴结这个人才对。
但他不喜欢他。
至于原因——他说不上来，反正他不喜欢师尊和这个人说话。
季沧海走后，云帆也没有再多想。
她没有正式收季沧海为徒弟，只是先挂个名而已，等到宗门大比的时候再正式收他为徒，但师尊还是要见他，大概是因为很重视她吧。
身为七星宗宗主最小的徒弟，她向来是被众人疼爱的，最开始她还是个连练气都不会的小姑娘，到快过了三百年才迈入元婴期，又随便从山下捡了个人回来当徒弟，大家从来没有责怪过她，反而爱屋及乌，对季沧海也很好。
可现在她陷在轮回里，一切都被她毁掉了。
说不恨季沧海是假的，如果不是把他捡回来，她又何至于吃这么多的苦。
但要说恨他，好像也不至于。云帆还记得第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的那次，和季沧海之间的点点滴滴，这些构成了她。
云帆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这次可以结束一切。
如果云帆真的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再轮回，那她希望此生的回忆是完美的。
次日一早。
云帆照例睡了个懒觉，反正没人会挑她的错。
等她梳洗完毕，一打开门，季沧海就站在门口，她被吓了一跳。
“沧海？你在这干什么？”
季沧海认真道：“师尊不是说今日要带我见宗门内的长辈吗？我想着不能懈怠，便早早起了。”
“……”云帆叹气，忘了这是个新的季沧海了，她又得从头把人养起才行。
云帆双手扶住季沧海的肩，无比严肃道：“记住，你师尊我，不过辰时不可能起床，除非有大事发生。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