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冷下脸，走到那几个外门弟子面前，难得摆起前辈的架子，说道：“午膳过后自己去戒律堂领罚。”
那几个弟子讷讷道：“是。”
但云帆却看出来了，他们并不是真心认罚，只是迫于她的威压而已。
被这么一搅和，云帆的心情也变得很差。
她牵起季沧海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回瞰云峰，师尊给你做饭。”
季沧海回头，撩起眼皮看了那几个人一眼，目光里的冷意让那几名弟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随后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乖乖地跟在云帆身后回了瞰云峰。
云帆的厨艺自然是不差的，毕竟轮回了那么久，她只是懒而已，又不是不会。
瞰云峰有自己的小厨房，食材都被冻在冰窖里，云帆大致扫了一眼，便敲定了午饭的安排。
季沧海没等太久，云帆特意挑了做得快的几种，虽然简单，但味道不差。
厨房隔壁有个小房间，姑且可以充作餐厅，毕竟云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回房间吃饭，但现在有了徒弟就不一样了。
季沧海坐在云帆对面，用筷子不停地戳碗里的饭。
“怎么了？不喜欢吗？”云帆关切道。
季沧海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片刻后又道：“师尊，我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
云帆心说那可太是了。
但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她只会安慰他。
“怎么会？”云帆耐心地解释道：“我知道你看出来了，心里不高兴，但你师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她没有明说，不还是顾及你的心情吗？你或许不知道，我们七星宗的很大一个责任便是镇压锁妖塔，无相石之所以能检测出邪念，就是因为里面有天帝的一缕神识。你凑巧碰上了这件事，自然要确认你的清白才行。”
说到这里，云帆变得很认真，“为了天下苍生，我们不能有任何懈怠。”
季沧海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觉得云帆很奇怪，“为了天下苍生”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到底谁会相信？然而云帆眼里的坚定不似作假，季沧海只好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至于那些人，你不用管他们。”云帆其实是很能理解这种人的，季沧海什么也没做，就得到了他们苦修百年也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嫉妒是难免的，也是她失策了，本来只是想亲自带着他一段时间，忘了这一茬，“等你有了足够强的实力，他们自然就不会再议论你。”
“如果我一直很没用呢？”季沧海心念一动，问道。
云帆认真地想了想：“我肯定一直都会护着你的，但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食物上萦绕着的热气模糊了季沧海的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师尊，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云帆正低头扒饭呢，突然听到季沧海的这个问题，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心说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和他以前完全不同了。
可他低着头，只用一个发旋对着云帆，看上去委屈极了，一股怜惜之情涌上云帆的心头，她说了实话，“因为我很喜欢你啊。”
最开始她就是觉得这个少年合她的心意才把人捡回来的，谁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呢？
云帆重重地叹了口气，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这个回答显然在季沧海的预料之外。
这是第一个说喜欢他的人。
季沧海从小就没有父母，小时候他就在青无城的慈幼院长大，八岁那年，魔修连同妖兽入侵了青无城，慈幼院被毁了，从此他开始四处漂泊。
在慈幼院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和其他孩子总是要一起出去乞讨，现在只是少了个地方住而已，没什么区别。
他就这样一路流浪到同宁城，又被一品楼的人抓去打工，终于逃出来又被人诬陷做小偷一顿毒打。
是云帆救了他。
他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什么好人，他只觉得云帆是要利用他做些什么事，这也很正常。
他想着，就当是回报好了。
但现在云帆居然说是因为喜欢他？
季沧海把云帆的话细细咀嚼了一遍，她的措辞很有意思，听上去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一样，无关任何其他的感情。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笑，就算云帆是哄他的，他也认了。
“多谢师尊抬爱。”季沧海眉目如星，嘴角带着那点笑意，虽然如今不过十六岁，还没长开，但已经可以想见未来这张脸会是何等风姿。
云帆一时被这张脸迷住心智，盯着季沧海的眼睛没有说话，直到季沧海红着脸别过头去，她这才收回视线。
她倒也不害羞，顺着夸道：“以后多带你出去闯闯，各家的仙子肯定都很喜欢你，要小心别被合欢宗的姑娘骗了。”云帆一顿，又说：“不过她们说不定会为了你少找点别人。”
季沧海认真道：“我不会喜欢别人的，我喜欢师尊。”
“哈哈哈。”云帆尬笑两声，刚才还挂着笑的脸瞬间黑下来，她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换做是别人她说一句童言无忌也就过去了，但这是季沧海，她根本笑不出来。
云帆很后悔自己刚才说了那句话，她现在只能盯着眼前的菜努力吃饭，希望能快点结束这场饭局。
季沧海注意到云帆的这一变化，微微皱眉，难道他说错什么了吗？他抿唇不再开口，心里却感到空落落的。
然而下一刻，两人的筷子伸向了同一块排骨。
云帆：“……”天要亡我。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是放是夹，季沧海的反应倒是比她快，夹起那块排骨就放进云帆的碗里，却什么也没说。
这下云帆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出于礼貌，她还是说了句“谢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整个饭桌上只剩下一点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时间也在这尴尬地过程中按下加速键，这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云帆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对季沧海说道：“好了，我把碗洗了，你去休息一会儿，晚点我教你运转灵力。”
季沧海摇头，说：“我想和师尊待在一起。”
云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这点小法术对于云帆来说完全没压力，但季沧海却觉得很有意思。
云帆顺便教导了他几句：“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强，可不要忘记自己修炼的本心。”
季沧海默默把云帆的话记下来，心里却在想，他的“本心”是什么呢？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他现在能想明白的，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乖乖地点头。
做完这些，云帆指导着季沧海在院外扎马步。
而她则回房去找修炼秘籍了。
上次碰这玩意已经是几百年前了——如果算上轮回的那些时光，几千年怕是都有了，谁还会记得在哪啊？
云帆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一排排书，不自觉地拿了好多旁的东西出来，就像是逛超市的时候一样，总觉得这也用得上，那也用得上。
等到季沧海再看到云帆的时候，她已经抱着一大堆书走了出来。
云帆先把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走过来检查季沧海的情况。
这一点倒是和之前一样，季沧海天赋异禀，人也勤快肯吃苦，他修炼速度快她不眼红。
“累吗？”云帆问道。
季沧海摇头。
云帆赞许地点头，说：“你先过来，这些都是给你的，我先教你基础的练气，你就照着这本书上的练，有问题来问我就好。”
云帆坐在椅子上，一本一本地向他介绍这些秘籍，可以看出来这些都是她用心找的，并不难，却很实用。
“师尊有要求吗？”
“什么？”
“比如说多久筑基之类的？”季沧海想起以前在慈幼院时，如果当天没有讨回足够的食物或钱，就会没有饭吃。
云帆不知道季沧海为什么突然在意起这些来，轻笑道：“怎么？没要求你就要偷懒吗？”
季沧海说：“不是。”
云帆却在这一刻福至心灵，明白了季沧海的意思，她说：“不管练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徒弟，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
季沧海轻轻别过头去，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表情。
这是不对的，他不应该因为师尊对他没有要求而高兴的。
可是他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心，他只觉得很开心很开心，他不用再为了谁的期待而努力，一切只是因为他自己想。
他当然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不为别的，他只是希望有一天……他可以不再需要师尊的保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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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年后。
季沧海不负众望地突破到了筑基期，云帆松了口气，修真界实力说话，一年筑基已是佼佼者，这下再没人能挑他的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