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文走上前,向乐天行礼,道:“大人,属下此举也是为了魔界振兴——”
乐天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断道:“我又没说你,解释什么?”
巴文的脸色阴沉下来,却也不敢反驳乐天,若是他打得过他,两人恐怕早就拼个你死我活了。
乐天收回自己的威压,打了个哈欠道:“你们打吧,我头痛,看着就行。”
魔尊大人说头痛,那潜台词就是想杀人了。
只是不知道在场的谁会成为他的屠戮对象。
乐天翘着二郎腿,半躺在空中,闭着眼睛优哉游哉的,心里却盘算着什么。
他还记得那天没能杀掉季沧海的事情,他不知道原因究竟是什么,但是今天他正好可以找机会再试一次。
上次他担心动静太大惹人怀疑,这次所有人都战至一处,他就算当众把季沧海杀了又怎么样?
乐天下了决心,灵力也缓缓在指尖凝聚。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季沧海,这小子的剑术和云帆倒是如出一辙,那把剑倒是好东西,或许他的身份真的不简单。
下一刻乐天飞身向季沧海而去,这一下完完全全是杀招,速度极快,四周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都称不上是“眼睁睁看着”,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清乐天的动作。
云帆是最先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人,她打了个寒战。
季沧海有危险。
身体比大脑要更快反应过来。
云帆毫不犹豫地向着季沧海赶去。
她的轻功很好,完全足够让她在乐天打到季沧海前抵达。
可是在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季沧海是不会死的,尽管六师兄这一招用了所有的力量,却也顶多只是让他受点伤而已。
但她已经来不及闪躲。
云帆视线内只剩下季沧海,她能感觉到乐天的灵力在她身后涌动,却又在即将碰到她时变了招式。
她知道六师兄临时换了法术,心下升起一股愧疚之意。
不知道六师兄会不会因此受伤。
可是她没法克制自己的感情与行动,仅仅预感到季沧海有可能受伤,她的身体就已经直奔他而去了。
这些就让她日后再解释吧,她还能见到六师兄的面,可是对于七星宗的人来说,现在就是云帆生命的最后时刻了。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
季沧海的瞳孔剧烈的颤抖着,泪水控制不住地从他的眼眶滑落出来,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越来越看不清云帆了,又或者不是因为泪水,而是因为——
云帆在一点一点消散。
云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此刻她只觉得这种法术很奇妙。
她的身体与灵魂正在慢慢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身体一分为二,一半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另一半还在原地。
其实季沧海的这个表情她一点都不陌生——尽管这样说来有点残忍。
可是她已经死过无数次了,对于云帆来说,死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她知道自己在“弥留之际”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此让季沧海的心保持平静,季沧海一定会听她的。
——尽管她知道季沧海在这个时候心魔发作身陨才是最好的,可是她突然就有点不舍。
她不喜欢死亡,死亡和分离是没有区别的,如果季沧海死了,她不会再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云帆抬起手,几乎要用尽自己的力气,替季沧海擦掉眼泪,声音很轻很轻。
“季沧海,要好好当一个大师兄……记住了……”
“吗”的音还没有发出来,一阵大风刮过,云帆最后的一点身体也化为齑粉了。
季沧海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云帆:“师尊——”
但是云帆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了。
季沧海前几天还在想,师尊是不是也会这样奋不顾身地保护他,现在他知道答案了,可是他不想要这个答案。
他不能接受。
明明这样的场景在无相石里也有很多,明明每次师尊受伤他都会风声鹤唳的激起心魔,可是现在的季沧海却无比清醒,他深刻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他的师尊不在了。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白这件事,他甚至感觉到一阵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现在的他才是真的疯了。
意外总是来的很快,他们甚至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师尊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季沧海紧紧闭上双眼,一阵眩晕感袭来,他的神智有些不太清醒。
师尊是不是说,让他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为什么偏偏是大师兄?为什么不是季沧海?为什么不是她的徒弟?
还是说在师尊的心里这就是他唯一的价值?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无从得知了,云帆的这句话将会融进他的心间,在未来没有她的每一个日夜里反复垂问季沧海。
迷蒙间季沧海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或许是宗门内的长辈,可是季沧海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清任何声音。
师尊离开他了。
这个认知重重地敲击着季沧海的心脏。
他要给师尊报仇。
季沧海想。
他握紧自己的剑,那个云帆亲手给他做的剑穗却在此刻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季沧海的视线落在剑穗上,那曾经代表着云帆安好的神魂也随之消失了。
季沧海终于支撑不住,所有情绪在这个瞬间上涌,他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与他素日里冷静谦和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像是要把此生所有的眼泪在此刻流尽一般,他想要喊一声“师尊”,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季沧海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状态里。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身体不受他的控制,但那不是心魔,他知道。
“季沧海。”
是谁在叫他?
“沧海。”
是谁?
“要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是师尊。
对,他不能死,他要好好活着,他要听师尊的话,他要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要不然师尊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季沧海终于沉下心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的反应是什么。
他差点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跟着云帆一起去了,可是残余的一点理智在告诉他,不能死,不能让云帆失望。
季沧海在体内运转气息,纷乱的心绪终于平息下来。
云帆离开的那个瞬间,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季沧海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时间才终于开始缓缓流动。
季沧海听着周围人嘈杂而又喧闹的惊呼声,心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死遁了!!!接下来我们将收获一个不断纵容季沧海的云帆和超级无敌阴暗没有安全感的小狗季沧海!!!写爽了。
第47章
柳长风立于远山之巅, 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他如今已是渡劫期,即使距离很远,他也能轻易地看清青无城外发生的一切。
事实上每一次云帆和季沧海离开宗门做事时, 他都会这样远远跟着。
他需要时刻监视他们。
因为这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柳长风感受着自己背上的两道疤痕传来灼烧感,那里曾经是一对翅膀。
少年时他曾经被人当成怪物来看待, 他既不属于人,也不属于妖。
真正的妖可以像苗星和苗月那样变成本体的样子, 他不行。
除了那一对翅膀之外, 他与寻常人类无异。
直到他被当众扒开衣服,那一对黑色的翅膀被当成众人嘲弄的理由, 所有人都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柳长风终于无法忍受这一切, 他哭着回家,向父母控诉着。
母亲替他寻找来密法,斩断了这个困扰他多年的灾难之源,他终于得以像人类一样生活, 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类。
直到此刻, 背负多年的重担终于落下,他觉得自己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他们离开了那个小镇去往青无城,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认识的上官雪。
这个认知在他误入锁妖塔之后发生了变化。
如今镇压锁妖塔的是曾经天帝身边的伙伴,名为黑凤, 柳长风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镇住了。
因为, 那被他视为灾难的翅膀,竟然和眼前的妖一模一样。
这对于柳长风来说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可黑凤却觉得他很有意思。
她将那些上古凶兽驱赶开, 留了柳长风一命。
漆黑的凤羽在锁妖塔的火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黑凤变成一个女人,冷厉的气质使柳长风感到舒适——锁妖塔里的温度太高了, 他几乎觉得自己要被烤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