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穗禾又是陆夫人董明珠的心腹,段誉露出来一点不满都会立马传进董明珠耳中,董明珠又是极宠爱这个女儿,到时候少不了被陆夫人教育一番。
段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压下去,跟在围拥在陆婧姝身边的下人身后进了陆府。
“灵萱,母亲这几日正想你呢。”
董明珠见陆婧姝被围拥着走进来,笑着起身拉住陆婧姝向她伸出去的手,眼神扫过跟在后面的段誉身上,又落在陆婧姝的肚子上。
灵萱是陆婧姝的小名,萱草忘忧,董明珠希望她的这个女儿可以无忧无虑地快乐长大,一辈子都不需要忧愁。
“娘,萱儿这几日也想你了。”
陆婧姝笑着靠在董明珠手臂上,冲着她撒娇。
“姝儿。”
陆元征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带上温和的笑容,放缓语气叫着自己的女儿。
“爹爹。”
陆婧姝又笑着走过去,先对着陆元征恭敬行了一礼,才跟在董明珠身后做下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段誉像是圈外人一样站在荣华富贵里手足无措。
陆府的态度无一不在彰显着,叫嚣着告诉段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骗来的,都不属于你。
段誉闭上眼,压下心里的燥郁。
饭后,陆元征把段誉叫到书房里谈话,陆婧姝拉着母亲进了内间又遣散下人,只说自己要和母亲说些私房话。
等到下人都退下去了,陆婧姝才红着眼,道:“母亲,段誉他经常流连在柳香阁,当时因为这件事和他大吵了一架晕了过去,他去寻了医师,当时医师就说了我有身孕,但他没有告诉我。”
“还说医师开的汤药只是安神,活络气血的。”
陆婧姝指尖发凉,紧紧抓着自己母亲的手臂,泪珠止不住地落下:“他说自己在柳香阁并不是为了承欢,是有要事要做,我想了一番若他真是有要事在忙,又有什么事情要在柳香阁谈,除非是,是上不了台面的。”
“而且我们吵架那日,他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另一个人。”
董明珠听着都来不及插上一句话,陆婧姝就切了话头,听到陆婧姝说吵架昏迷一事,才反应过来反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强稳住止不住抖的声线:“你们吵架是哪日?”
陆婧姝说了一个日期,董明珠顿时感到浑身一寒,如坠冰窟。
正和陆元征和董明珠收到消息是同一天。
也就是说有人在事发当天就想法子让她和陆元征知道此事,还是在段誉把消息瞒得那么好的情况下。
也许是段誉招惹了什么人,现在的行动应该只是警告……
董明珠握着陆婧姝的手,嘱咐道:“没事,好孩子不要慌张,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和你父亲商议一番。”
沉默许久,伴着跳跃烛火,董明珠突然出声问道:“灵萱,你想和他和离吗?”
陆婧姝没有回话,只是盯着跳跃的烛火,白灼的灯芯被火苗包裹,可发出的光是那么昏暗,她根本看不清前路应该怎么走。
夜深了,段誉和陆婧姝不便久留,两人一齐坐着马车回府。
路上,陆婧姝斜靠着马车壁,心里一直想着母亲问她的问题。
她想她应该是不想和离的,她还是舍不得两人的感情。
——
摄政王府。
章承谕起身吹灭床榻边上的蜡烛,他身旁的李相淑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因为白天的事情她的手还紧紧抓着章承谕的衣服。
章承谕伴着月光看着她握着自己衣服的手,无声笑着。
这样被人依靠的感觉,真的好好。
他将人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揉进全身的温柔情意,从她身边躺下来,手紧紧揽在她的腰上,抱着怀中的人儿闭上眼跟着她一起睡过去。
月色柔和,朦胧如烟般的银丝线笼罩着两人,难得的静谧时光。
只是好景不长,没多久卧房里就传来一声惊啼:“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昨日 他侧目忘向
章承谕顿时清醒, 起身拉住李相淑乱抓的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淑淑,醒醒,只是梦而已。”
“血, 好多血……”
李相淑嘴里不住的说着, 手止不住的哆嗦, 整个身体也颤抖不已, 蜷缩进章承谕怀里, 长睫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任凭它怎么扇动翅膀都飞不起来。
“夫人!”
外间的屋门被守夜的秋华推开,寒风灌入,吹的内间章承谕放点起的烛台, 灯火摇晃。
走到半路秋华才想起来, 王爷还在里面伴在王妃身侧,赶忙刹住脚步停在屏风外, 微拂身小心开口:“王爷,王妃还好吗?”
章承谕将陷入梦魇醒不过来的李相淑,怀抱起来,柔声安抚着她, 听到秋华的话移出一点精力道:“你去把高太医开的安神药拿来, 小厨房里有人煮好了一直温着。”
“还有往香炉里点上安神香。”
“是。”
秋华不敢有所图拖延,领命先去去取来安神香, 点在床榻旁的香台上,轻烟袅袅升起,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房间里, 卧在章承谕怀里的李相淑长睫轻颤,还是没有从梦中醒来的迹象。
“王爷。”
秋华跪在床榻边,双手递上刚刚拿来的安神汤药递到章承谕手边。
章承谕从她手里接过,道:“你先退下吧。”
秋华心里担心李相淑,还不想退下,一抬头瞧见章承谕阴郁的眉眼,压根不敢多说一句,只好低着头走到屋外守着。
章承谕舀起一勺汤药递到李相淑嘴边,道:“淑淑乖,张嘴喝药。”
李相淑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她还被梦魇缠身,梦中反复回复着阿竹死时的模样。
凸出的眼珠,含恨的目光,满地的污血。
章承谕递到李相淑嘴边的汤药,一点也没送进去,还顺着李相淑的脖子流了下去。
他皱起英眉,看着李相淑沉在梦魇中醒不来的样子,恨不能亲手剁了白日里行刺人的手。
若不是他要灭口,又怎么会让他的妻子受惊!
章承谕将药盏放在床边的桌案上,喝了一口汤药,含住李相淑的嘴,一点一点渡给她喝。
烟丝缓缓上升,飘起,凝聚又散开,消弭在空气里,不留半点痕迹。
怀中人呓语的声音变小变弱,颤抖的长睫终于平静下来,一直缠着她的蛛网终于被好心人扯开。
天边泛起鱼肚白,章承谕看着身旁好不容易安睡的李相淑,眉眼带着疲惫。
他侧目忘向东北方向,那是安王府的位置。
——
昨日下午,李相淑一直处在惊弓之鸟的状态里,一点动静就会吓到她,所以章承谕一下午都没有离开她。
这期间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秋华,本想跟李相淑说明情况,但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犹豫了半天秋华直接汇报给了章承谕。
从前天中午开始,到昨天中午,整整一天流言已经飞了,京城之中大街小巷里无人不在讨论,便是偶尔上街的贵太太、小姐们也都掩唇,捏着手帕,一脸轻蔑的谈论着此事。
而这最初都是从休月茶馆传出来的。
章承谕听完没有多说,只是让秋华关好房门出去受着,还让她看好汤药晚饭前送过来。
秋华的这番话和章承谕派人打探到的并无太大的出得出入,他握紧手中脆弱的瓷盏,紧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着:“休月茶馆。”
话落,茶盏随之炸裂,受内里冲击碎为一滩粉末,章承谕一松手,无数细碎末点轻飘飘落下,掀不起半点波澜。
休月茶馆的说书人,醒来不是普通人。
章承谕想到昨日下朝他前去杏坛学馆的路上,路过杏坛学馆,那坐在高台之上的说书先生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也去柳香阁。
安王也去。
段誉也去。
“呵,有意思。”
章承谕轻呵一声,眼里带上深不见底的恨意。
他要看看这伙人究竟要做什么,他的好哥哥要做些什么呢……
真是让人期待啊,章承谕一把握紧拳头,留住手心里还未来得及溜走的粉末。
最好是别让他抓到把柄。
——
昨日临危受命的纪昀德住着拐杖一路走过去,也听到了不少流言蜚语,但他并不相信这些流言。
他见过摄政王妃,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他感觉得出摄政王妃并非等闲之辈,开办学堂是下了真功夫的。
再他眼里,李相淑必然只是扶起跪在地上感谢她的百姓,恰巧被有心之人看到,添油加醋,恶意揣测了一番讲了出去。
至于是谁,纪昀德不敢说。
敢这么做的人,肯定不是纪昀德他这身老骨头惹得起的,必定和摄政王有仇。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东厢房,台下的学生齐刷刷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