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么肯定。”
秦嫦曦把手上的银铃随手丢在一旁的桌案上,把怀里乱动好的彩狸抱起来,递给身侧候着的朝云:“带它出去转转。”
“是。”
朝云怀抱着彩狸低着头走出昏暗的仁寿宫。
“让他进来。”
秦嫦曦退下脚上的鞋,盘腿坐在椅子上,她倒要听听这位胆小的段尚书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喳。”
李德潜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向后退下,快到了殿门口才转过身去,拉开门对外面紧张等着的段誉道:“娘娘让你进去。”
“多谢公公。”
段誉在衣服上抹去手中的汗,脸上挂着笑,再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将手中的银两塞进握着的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在手里掂量下分量,脸上也带上笑:“段大人客气了,快进去吧,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段誉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仁寿宫的内殿窗几紧闭,只有外间敞开一扇窗户,殿内燃着零星几个蜡烛,屋内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陈年的泥土。
段誉不敢多看,只略微扫了几眼收回目光,低着头小心地走进内间,跪在屏风外:“微臣恭请皇太后圣安。”
秦嫦娥得声音从内间传出来,嗓音平淡:“起来吧。”
“谢皇太后。”
段誉从地上起来,眼神不敢乱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里瞧见地上朦胧的影子和时不时摇晃一下的烛光,手心里没一会就满是汗水。
“你们都退下吧。”
秦嫦曦瞧了眼四周围着的婢女,吩咐她们都退下,免得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待到所有人都退了下去,秦嫦曦起身走到香案旁,捏着手挑开香案上的镂空雕凤鎏铜香炉,隔着屏风掀起眼皮看向弓着腰站在屏风后的段誉。
“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段誉隔着屏风感受到太后带着审视的目光,冒着汗发抖的手抱在一起作礼,强稳住声线:“前几日,摄政王妃开设的学堂进了一个新学生。”
秦嫦曦拿着一根金制香著拨弄着香炉里的松灰,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这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多了一个人,左右不过是贫民百姓,掀得起什么风浪。”
她掀起眼皮,上条的丹凤眼含冰瞪向段誉:“这种小事也值得通传?”
“娘娘不好奇这人是谁吗?”
段誉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却从黑暗里抬起来,发着精光,在昏暗的房内让人不自觉地发冷。
秦嫦曦拨弄松灰的手一顿,眼尾扫向段誉的眼,心里突然咯噔一声,“是谁?”
“宋太傅千金,宋馨雅。”
秦嫦曦手中的香著应声落下,砸在香炉上把松灰扫落在香案上,香著磕在炉边发出空灵的一声“叮”。
秦嫦曦来了兴趣,抬起头正眼看向屏风后的段誉,向后退了一步,侧过身,道:“走到屏风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她是没有想到在沉寂许多年,默默无声的段誉会突然来找自己,还告诉她这样一件可以拿捏摄政王的一件事。
段誉低着头缓步走到屏风前,看着落在地上的暗红色锦衣点着金丝线,凤纹穿梭其中。
面对着从未近距离接触过的高权,段誉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惧意。
他真的要按照安王的指示站在太后这一边吗?
太后一心想要除掉摄政王,在她眼里这个亲生儿子只会妨碍他的另一个儿子,毕竟章承谕如今是手握大权,几乎可以说是架空皇上。
这也就意味着,段誉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和摄政王作对,他没有后退之路可以选择。
他想到了陆婧姝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但转念又想起了自己悲惨的童年。
幼年丧母,本就是庶子的段誉在段府的生活更是艰辛。
他小时候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身量比众多兄弟矮上许多,他跟在兄弟背后从未被父亲看到过。
再后来父亲暴毙身亡,后辈之中没有可堪重任之人,段府一夜落寞。
所以段誉的童年从未体会过人间温情,没有体会过父母疼爱,他的前半生像是一直浸在冰湖之中,周遭永远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法驱散的严寒。
“抬起头来。”
有人叩响冰面,投下一柱昏黄晕光,裹夹着寒意的声音穿过冰面,带着回响:“让哀家好好瞧瞧你。”
段誉握紧拳头,从进宫到现在抖不停的手终于止住了颤抖,他缓缓抬起头,漆黑浑浊的瞳孔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野心。
比起来所谓的孩子,他更想要的是权利,是站在高位上去俯瞰曾经那些羞辱他的人。
他要站在他父亲的坟头,告诉他的父亲,他不是无能之人,不是他口中的废物。
秦嫦曦欣赏着他眼中的野心,如果说段誉此时是带着畏惧看向她,秦嫦曦会觉得段誉想借她之手除掉章承谕。
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反倒让秦嫦曦安下心来,只要段誉有野心,她就能一直拿捏住他。
秦嫦曦盯着段誉看了许久,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峙,许久秦嫦曦皱着的眉舒展开,上挑的丹凤眼也褪去凌厉,脸上宛出一抹浅笑:“李德潜。”
“奴才在。”
李德潜推开门弓着身子快步走进来。
“送段尚书离开吧。”
秦嫦曦转过身,背后长长的拖尾拖拽在地上,像是一条巨大的深红色虫子在不停地蠕动。
段誉对着秦嫦曦的背影行礼,“段尚书走吧。”李德潜甩开手上的拂尘,尖声挑叫,段誉跟在李公公背后出了宫。
——
夜幕垂下,秋华把卧房里的窗户全部关严,接过李相淑褪下的衣服,收好放在熏香炉上熏香。
只穿着一件素白里衣的李相淑坐进床榻里,秋华在一旁收起鎏金帐钩,放下红纱帐。
“王爷呢?”
李相淑绻起腿,双手抱着膝盖还在想着今日回家路上,章承谕俯身亲过的触感。
夜色漫漫,她有些想章承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我想你 “嗯……会
“回夫人, 王爷还在书房处理事务,要让奴婢去催一催吗?”
秋华站在床榻边,看着红色纱帐里朦胧的人影, 竟觉得环抱着腿的李相淑有些孤单。
“不用了,你退下吧。”
李相淑把头埋在膝盖里,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他怎么还不来, 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卧房里。
明明之前每次睡觉时他都躺在自己身旁。
不行!她要把章承谕叫过来!
什么事情比她还要重要!
“秋华!”
刚要迈出房门的秋华脚步一顿, 被李相淑突然大声叫住。
李相淑站在床榻上, 头顶还碰不到床上的承尘, 白嫩的小脸上因为生气带上薄红,“你去把王爷喊过来,让,让他快点处理完事物回, 回来睡觉。”
说到后面, 睡觉两个字像是烫嘴一般,烫的李相淑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秋华根本没听见后面几句。
秋华刚想走进去询问李相淑,就听到内间传来闷闷的哀叫声。
“啊啊啊啊。”
李相淑跪在床上,撅着屁股把头埋在枕头里,心里懊悔不已。
她怎么能直接说让章承谕回来睡觉。
——
书房。
“王爷, 宫李的线人传信回来说段誉申初二刻进了仁寿宫。”
玄六从书房外间的一间窗户跳进来, 隐在昏暗里悄无声息地走到在内间处理公务的章承谕面前,压低声音小声汇报。
章承谕批阅的笔尖在空中一停, 在墨点洇在纸上之前继续顺着思路批阅,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嘴上去问道:“他和太后?”
“正是。”玄六躬身回道, 想起线人说的话,又道:“不过他们谈话时遣散了所有下人,所以我们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章承谕没有回话,只是继续批阅手中的卷宗,,眉头紧皱,看着像是在思考手上的卷宗内容,实际上却是在想玄六方才说的那番话。
他们一直紧盯着段誉和章承安两人的行动,盯了半天反倒是盯到了段誉和太后有所联系。
只是段誉为何要针对李相淑的学堂?
难道是太后有意……
“王爷,娘娘说夜深了,还请王爷注意休息。”
一道清脆女生打断章承谕的思考,他下意识的一挥手让玄六先藏身起来,玄六也自觉的急忙藏身于黑暗之中。
章承谕侧耳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声音,才确定确实是李相淑派人来催自己回屋休息,方才因为警惕而冷起来的脸,顿时化作温柔。
屋外传完话的秋华候在书房外,没有得到王爷的回话,她不敢回去跟夫人回命,但她也不敢推门进王爷的书房,此前有人没得到准允私自进了王爷的书房,那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