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簿上做后一页字迹格外显眼:衡墨四十七年间,萧璟云再入十三司中,被人挖眼去舌,凌迟处死,横尸荒野,死后无碑无墓。
他笑了:“果然,萧璟云的生命最后一劫是由清黎来收尾的。”
“这世间,就差你了,还没有负他....”
第57章 神君泪(上)
熙熙攘攘的昭和殿红绸、家宴、美酒均未被撤下, 仿佛还短暂停留着除夕的氛围。下一瞬,果盘、金碗、玉筷皆被庆帝碾碎在地, 桌案椅凳皆被他踹翻,精疲力竭之后,他才喘着粗起双腿分立摊在地上,杯中美酒粘上了衣袂也浑然不顾,玉冠有条竖着的发髻也在疯癫中变得蓬头垢面,烟发也显露岁月侵蚀的灰白。
在众口万寿无疆中逃离岁月,可终究难逃。
庆帝双目无神朝着迷离之殿,看着空空无人的昭和殿倏然地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萧璟云会弑父...早知道,我早就该杀了他。在他出生之前, 就该杀他。”
“十三司那里如何了?”他问着伏跪在地的汪怀言。
“说!”
汪怀言抖得不能在抖:“还未...改口...”
“一群庸才!”
过了一个时辰, 庆帝看着月亮生升起, 他又茫然地问着:“改口了吗?”
“还未...只恐殿下人快不行了..”
这次庆帝答得平静:“死之前,必须让他改口。”
*
夜凉如水, 晚风喧嚣不止。冬虫都藏匿在枝头冬雪中, 地牢被掩在深宫的最暗处,月色微凉却不比鲜血本分。寂寥无声的黑夜,只有宫人在牢外来回的踱步声、私语声,却未听到的萧璟云一声闷喊。
衡墨四十七年间, 萧璟云再入十三司中。
他也不是往日凌驾于众人之上矜贵的太子殿下,此刻他血肉模糊的双手被吊起、双肋间被生生穿过生铁烙成的铁钩, 失去了所有的光华风采, 与牢中所有低贱的死囚一样被□□着世人能恶想的一切酷刑。
火炉之中烧着炮烙的刑具,火星噼里啪拉地肆意跳脱。
宫内不断派人来催宋毅:
“司治, 老是上这些不痛不痒的刑法做什么?”
“庆帝已经发话,对萧璟云不惜用任何手段都必须让他改口, 封以加官进爵或者凌迟都可,万不可再拖下去。”
宋毅被庆帝视为手中最后一名棋子,谁成谁败牢牢掌握在他手。他从不为庆帝卖命,力争司治也只是为了助萧璟云平步青云、坐稳超纲。可如今事实已清晰,苦奈没有证据,反倒让庆帝钳制了萧璟云落狱十三司。
看着萧璟云奄奄一息,他更是一拳在墙上砸了个不大不小的坑,猩红顺着裂缝蔓延而下。他早已可以摊牌倒戈萧璟云这边,又闻太监提点宋家上下都是肱骨之臣,更是被此等暗里以全族仕途乃至性命威逼气到了极致,无法压抑心中气怒一脚踹昏了庆帝的狗腿子。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萧璟云受刑,三俩下斩断牢中铁链,将虚弱至连吐词都无力的萧璟云托在身上:“走,我带你走,不必受此刑法,朝中百官早已信服。庆帝只不过是想揪着血书真伪一点作救命稻草罢了,我们终有办法能扳倒庆帝。”
萧璟云冷至惨白的骨节抓住宋毅的衣角:“放我下来....”
宋毅当听不见,背着萧璟云准备冲出牢笼,却遇上解蠡和一位黑衣人挡住去路。
他以配刃傍身:“你这个妖师,如今还在这干什么?萧璟云今日我非带走不可。”
解蠡只是淡淡吐了一声定法,宋毅的动作便在此刻全部停滞。
在他诧异及惊恐的目光下将浑身是血的萧璟云扶至墙角处,提点一二:“殿下若死于酷刑,能换回朝臣的激愤和策论庆帝的导线。殿下至死不认,庆帝也将再无自保的底牌,岂不是两全其美?”
搭着萧璟细弱无力的脉搏:“反正,左右他也活不过今夜。”
“什么死法皆是一样的,对他来讲都是再痛苦一点,罢了。”
无人在意那黑衣人步态虚浮地往后一置,扶着牢杆才勉强支持身子的重心。
明明是明辨利益的理智在此刻听起来犹如悬着一根针插在宋毅心头,强行运功全身内力也解不开定身法,五脏六腑也因强行运用内力而受到重创,口角溢出黑血:“罢了?什么叫痛苦一点,罢了?你把萧璟云当什么!他是人啊,剜心之痛谁人受得了?”
“他不会死,我会寻这世间最好的大夫治好他!谁也不会让他死!”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解蠡只想确保一切按照命簿万无一失地进行,婉言规劝:“你身为他的好友就应该遵从他的意愿,如他所说,这是他的命劫,非成不可,非渡不可。”
垂在墙角的萧璟云虚弱无力地开口:“宋毅..有些事情,非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