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你可以活着的,我们可以一起像以前一样听曲品茗,并肩挑灯彻夜扣着案卷中每处疑点,只要你想,一切都可以回到之前。”
“你还是太子,我还是你的臣子。”
萧璟云一口冷绝:“回不去了。”
将死之人,无人可劝。
“那已经年迈的逵叔呢,他老了还需要你的照拂。傅简呢,他跟了你二十载,大字都不识几个,还等着你回去教他呢。”宋毅几乎把脑海中所有的人名掏出来劝住,眼梢微红:“清黎呢,你难道要想让清黎做一个弃妇吗,天天在你坟前哭吗?”
“他们都在等你回去啊...”
人生苦短,最后一块蜜饯便是在临死前回忆一生。
回忆点滴涌入,萧璟云闻言蝶如蝉翼的羽毛轻轻颤动,和逵叔相伴相依的前半生,同傅简十年如一日的说教,遇到清黎后每日心境开始绮丽,他笑了笑,才意识到人生二十载称得上美满。
眼前接着走马观花般不断闪过每个人为他啜泣的影子,他于心不忍,也不忍走近看他们跪在灵柩前痛苦的神情,乃至迟迟站在殿外不敢近前的皇后、萧承宣还有所有大臣。
他忽然舍不得一切。
本已如此死灰的心一点点卷着边开始生着烟,求生的念头疯狂滋长。
阴暗狭窄的牢房,只有一扇小窗,透着一丝微弱的光线,映在解蠡没有丝毫神动的怜下,冷得像一座石像,静静地扫着萧璟云指尖微动,先行开口:“殿下,不必记挂那么多。”
“我已派了清黎送你最后一程。”
“清黎——。”
他轻声地话语如鼓一般砸落在地,斩断了所有的火线。
萧璟云的眸光明净清澈,如同上清的仙泉不染任何杂念,略过解蠡,恰见清黎慢慢解下斗笠,清丽的娇容从斗篷中脱出,缓缓道:“我来送殿下最后一程。”
“清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什么最后一程?”宋毅怒道,解蠡再也不迁就他坏了计划,使了道法术将他昏睡。疾步朝清黎走路了过去,故意将掌心落在她的肩上,亲昵地凑近她的耳旁道:“清黎,你不会再让我失望的吧?你若不下凡,不嫁于他,便不会成为命簿上众叛亲离的最后一劫。”
“既然改了命簿,你理应承担。一是助他成神,二是拿了眼泪渡了忘川所有的鬼魂,三界缘清,可知?”
清黎轻点。
解蠡笑了,踱步了出去,布下结界:“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
夜间突然扬起清风,飘着落雪。
除夕来了,大雪降至。
萧璟云故作无情,半阖着眼眸:“你果真是妖,看来我活埋你还不算冤枉。”
“我可不希望让妖相送这人生最后一段,还请清黎姑娘离开。”
清黎也慢慢走至墙角,在他身前蹲了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璟云。苦劝说自己无神的眼眸像坚冰一样慢慢溶解,清泉从冰裂开的冰河流出泊泊清水,无法抑制,总有缝可溢出。
她从怀中掏出掏出绣帕,帮他擦去脸上血迹。
萧璟云感受到她掌心的温热,不知为何,他再也狠不下心。明明他还无情地葬了清黎,更加狠绝地对待了自己,说好的无人知晓地死去,此刻,他终悔了,觉得太苦了。就当是死前贪恋着最后一点人世的眷恋,不再掩饰心意。
二人明明脉脉无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越开越近,好像之前所有地隔阂、误会,在这一刻全部湮灭。
萧璟云:“为什么来?我那般对你...不恨我吗?”
清黎不答,默默地向萧璟云越靠越近,闻到他身上如雪松般沉稳的香气,近在咫尺地便能吻上他:“我拥有着全天下最好的夫君,你让我怎么相信,他会亲手杀了我?”
“我也相信,他绝不会负我。”
她仰头吻上。
他低头相迎接,将她拥入怀中。
直至薄唇全被贴合,难舍难分。
一片黑暗之中,万籁寂静的宫苑中,血腥熏臭的牢房中。
忘却一切的吻盛满了温柔缠倦,忘我地交换着彼此。同时,亦是在此刻勇抗天地法则、违背所有来意和盘算的吻,炽热,交缠,肆意地、旁若无人地宣称着二人有多光明正大、有多恣意无束缚。
她忆起萧璟云第一面也是如此,他奄奄一息倚着墙角绊倒过路的她,与他的今世之缘便就此开始。只是,那日清黎可以救他,今日却不可以。
如司命所说,二人各有使命。
她早已被夺去名字,不是落入凡尘,她恐怕也会在日渐消磨之中忘却自己的名字是清黎。忘川鬼魂、阴府和仙界称她为孟婆不提清黎,估计就是倚着职责之名一遍遍提醒着自己是月黎的接替者,是一个熬不出孟婆汤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