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阔愣神好一会儿,看着肉嘟嘟的小女孩儿,少有地弯了弯唇。
他捏了捏她的脸,想起来自己还有作业没写完。
“下去自己玩会儿好不好?哥哥要写作业。”
檀檀被重新放到地上,仰头望,哥哥又拿起笔了。
那时她太小,不明白,为什么哥哥总是很忙,忙着写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当她也不得不承担起学习的使命时,总算能感同身受了。
这种感同身受让她有种小小的成就感,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和哥哥姐姐做相同的事,这样一来,感觉和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些。
但同时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因为她要上学要做作业,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常常去见哥哥了。
刚上小学一两年,景家发生一件大事。
那时沈阔正读初中,重点班抓得紧,周末只放一天。一天往返老宅路上花费时间太多,所以他通常去二伯家暂歇。
家中保姆做好晚饭,端上饭桌之际江蘅英才从外面回来。
“景家出事了,”她将外衣脱下挂好,忙不迭告诉丈夫,“方才我在公司听到流言,原本不信,打电话向景林文求证,竟是真的。”
沈时华听着有点儿着急,“什么事儿你倒是快说啊。”
“舒岚,景林文他夫人,今早飞国际航班走了,”江蘅英喝了大半杯水,“不回来了。”
“不,不回来是什么意思?”沈时华被这个消息震得好半晌才回过神,“那小孩儿怎么办?”
“檀檀留着呢,她没带走,”江蘅英感叹,“也挺能狠下心的,你说说,自己亲生孩子,说不管就不管了。”
饭桌上,关于这个话题还在继续。沈漪当吃瓜一个劲儿问不停,江蘅英说她一个孩子关注这些做什么,让她别问,转头继续和丈夫感概,说虽然这些年景林文和舒岚夫妻感情不好是事实,但哪个家庭没点儿矛盾,舒岚这次离开是和自己娘家那边都断了关系的,太豁得出去了。
整个过程沈阔都保持沉默。吃完饭后,他放下碗筷,向二伯二伯母礼貌说了声慢用,回房间做功课了。
二伯家的平层面积很大,他过来的时间不少,所以常年有给他准备的房间,带独立卫生间,还有定制的学习书桌。
沈阔坐下,将练习册放到书桌上,打开台灯。
他学习一向专注,功课完成效率高,可今日却一反常态。
盯着二次函数抛物线,执笔一字未写。
意识到自己在担忧景檀,他抿唇。
这是别人的事,或喜或悲,都是人生经历,谁又能插手。
凝神再去读题,脑海却止不住浮现有关那个小妹妹的画面。
她刚生下来的模样,她刚学会说话软绵绵喊他哥哥的模样,她蹒跚学步踉跄摔到他怀里,咯咯笑不肯撒手的模样...还有上次,两家聚餐结束即将各自回家,她揽着他胳膊,两眼可怜巴巴望着他,问哥哥我们下次见面什么时候啊,如果你是我亲哥哥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了。
沈阔知道自己性子偏淡,连爷爷也不止一次劝过他,与人相处热络些,你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久而久之不好。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善于独处自洽,不需从别人那儿获得情绪的双向给予。
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他做不到漠不关心,虽然他也不知是何种缘由——可能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一直以来对他的依赖,一次次对他的撒娇,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也产生了某种情绪的羁绊,竟会为她设身处地,担忧她此刻是否伤心欲绝。
想到这儿,沈阔自嘲一笑。
还真把自己当她亲哥了。
客厅里,江蘅英和沈时华在看电视,看见沈阔从房间里出来,“小阔功课做完了?来吃点儿水果吧。”
沈阔婉拒,“二伯二伯母你们吃,我同学把笔记本送过来了,我下去一趟。”
直到到了景家别墅区,他还不能完全理通自己所做之事的逻辑。
凡是掺杂主观感情的事,就很难用逻辑说明。
景家他来过,知道是哪栋。
沿着联排别墅往前,远远的,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走近了,正是景檀,她穿得单薄,边走边哭,用袖子擦着眼睛。
沈阔停在原地,眼眸深了深,喊了声她的名字。
景檀这才抬起红红的眼睛,看见是他,哭得更大声,跑过来扑进他的怀抱,“沈阔哥哥!”
沈阔蹲下来,她抱着他的脖子,趴在肩头一直哭。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问。
“今,今天放学回家,妈妈不在家,我问爸爸妈妈在哪里,爸爸就凶我,”景檀抽抽嗒嗒,越说越伤心,“爸爸说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叫我不准再问...可是明明今天上学前妈妈还在的,她要走为什么都不和我说呜呜...”
小女孩儿的泪水哗啦啦流,润湿了沈阔一整个肩膀。
他却仍是抱着她。
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惊觉自己也是在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失去了母亲。
给她擦眼泪的时候,李妈从屋里追过来了,她上了点儿年纪,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看见景檀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小姐诶,下次别跑这么快了,真跑出去迷路了怎么办?电视上拐卖小孩儿的新闻那么多,你这样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