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沈阔,愣了瞬,但也认得他,笑着打个招呼,问他怎么过来了。
沈阔静默两秒,“我过来看看妹妹。”
听这话,李妈也就明白了,家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夫人她...”李妈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夫人走得突然,景总情绪也不太好,父女俩起了争执,小姐趁我们没注意偷着跑出来...”
她在别人家做事,一些话就没多说。
比如方才景林文最后朝景檀怒吼的那一句,再问就去跟你妈过!别回来了!
多伤人的话啊,也难怪小姐跑出来。
沈阔多多少少猜到些。
李妈去牵景檀,景檀往沈阔身后躲,说不想回去,想去找妈妈。
是沈阔开口说,他带妹妹出去转转散散心,待会儿送回来,让李妈放心。
别墅区偏远,外面没什么可逛的地方,只有一个供附近居民买东西的便利店。
景檀一晚上都在闹,根本没怎么吃饭,肚子早饿了。沈阔给她买些吃的,陪着她着。
景檀眼睛还是红的,像只可怜的兔子。
“我想去找妈妈...”
她声音飘渺着,颤抖着,带着哽咽。
像是和面包较劲儿,她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泪水滴滴答答掉。
沈阔拆开吸管,插上酸奶后递给她,又替她擦擦眼泪。
“你现在太小了,怎么找?”他低声,“好好读书,等你长大,经济独立,便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就是找妈妈...”她抽抽嗒嗒,“等我、我长大了,就可以找了吗...”
他嗯了声,“可以。”
“那长大之前呢,”她哽咽,面包也吃不下去了,“长大还有那么久...要是以后的家里都没有妈妈...我觉得家都不像家了...”
沈阔出神片刻。
以他的成长经历来看,有家没家的,并没有太鲜明的区别。
他想说成长都是孤单的,又有谁能陪得了谁。
这话有些残忍,他若真这么说,恐怕景檀又得哭。
“血亲不是唯一的依靠,你还有自己,有朋友,”他顿了顿,“努力变强大,再回首时,什么都是小事了。”
后半句话对于六七岁的小女孩来说,有些深奥了。景檀的注意力都放在前半句上。
“那沈阔哥哥,你会一直在的对不对?”她望着他,眸中的信任让沈阔微怔,“除了爸爸妈妈,我最亲的就是你,沈漪姐姐,还有江阿姨和沈叔叔了。”
她一口气说的人有点多,怕哥哥觉得她没有强调,又开口,“你最亲,他们排后面的。”
小姑娘言之凿凿说的话,稚嫩却真诚,比起外头那些漂亮恭维笨拙了许多,但能轻易撬开他心门,让他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套人生信条放在景檀身上不太合适,他怎么能要求这样一个鲜活水灵的女孩儿只顾独善其身,变得对世事漠不关心——她的感情世界是充沛丰富的,她拥有一颗爱人的心,也必定会被别人爱着。
景檀不知道哥哥在想些什么,她刚失去了母亲,父亲又说狠话伤了她的心,现下她很没有安全感,很想找个人能依靠。
“沈阔哥哥,”她拉着他的手臂,垂眸,“以后我可以经常找你吗?”
沈阔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何种感受。
唯一清楚的想法是,如果心里要有牵挂,如果那个牵挂是景檀,他并不排斥,而且似乎还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所以他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
“那就把我当你哥哥,”他看着她的小身板如此单薄,“有不开心的事都和我说。”
沈、景两家的长辈们都意识到,景檀这小丫头越来越黏着她沈阔哥哥了。
从小看见哥哥都笑眯眯的,每每两家在一块儿她就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哥哥旁边,叽叽喳喳不停,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如今更甚,会明目张胆、理所当然地让哥哥帮自己讲题啦,做好吃的啦,陪她逛街啦...从前死皮赖脸撒娇半天都不一定成功的要求,如今都是叉腰理直气壮提。
主要是沈阔都答应。
就连沈老爷子都觉得稀奇,饭桌上和众人笑说,沈阔是给自己拐了个亲妹妹回来了。
沈景两家这两年的关系愈发密切,任何节假总会聚在一块儿吃饭,而景家经历了两三年的冷清后,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女主人。
当年舒岚那一走让景林文丢尽了脸面,这三两年他形单影只,如今终于重新找了个伴儿,沈家众人都替他高兴。
不过沈阔没包含其中。
他来去景家更多,更清楚景檀的处境。
随着景檀年级往上升,学业压力更大,沈阔常常帮她辅导功课,起先是景檀来找他,但小姑娘来回太奔波,所以后来是沈阔往返景家。
景檀慢慢长大,性子比小时候文静些了,坐在课桌前,乖乖听哥哥讲题,认真记笔记,沈阔给她布置的任务从来都是认真完成。
她写题时很专注,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五官渐渐张开,越来越恬静漂亮。
大家都说景檀长大了,慢慢懂事了,可沈阔觉得哪里不对。
记得她从前刚上小学,他讲一道最简单的加法题,这姑娘都三心二意听不进去,还天马行空问他哥哥你有没有捉过蝴蝶啊,我好想捉蝴蝶,可是李妈说城市里很难找到蝴蝶,要大片大片的花田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