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檀坐进去,沈阔也俯身进来,将空调打开。
“这些天为什么躲我?”他率先开口。
景檀垂着头,不知如何作答,“...我没有,实在是太忙了。”
“不是已经考试结束了?”
“是考试完了,但还是其他事嘛,”景檀两手放在膝盖上,无所适从,“你不是也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吗,我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你太多...”
“那你要打扰谁?”他淡声打算,“现在你长大了,上大学了,忙着认识其他男孩子,所以就一次次拒绝我和你的聚餐?”
景檀茫然抬头,“不是,沈阔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沈阔睨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需要我提醒你?
“上次你的那位搭档,知道名字了吗?”
“知道了,”景檀下意识回答,却看见沈阔眸色微沉,“怎么了?”
沈阔偏头,降下半截车窗。
外头的风灌进来,闷意消散了些。发现景檀紧了紧外套,他又升了上去。
薄唇紧抿,斟酌半刻,再开口他嗓音偏沉,“你现在刚上大一,学习为重。”
景檀觉得他好奇怪,平日里转移话题也没这么跳脱啊。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
她一点都不知道。
沈阔闭了闭眼,将隐晦的话说得明白些,“你现在还小,谈恋爱的事先放放。”
景檀身子一冷。
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
她就说,那天她的话露了马脚,他怎么会察觉不出来她的意思。
看吧,隔了这么多天,还是来拒绝她了。
景檀很伤心,伤心里还夹杂着难堪,太不体面了,被这样拒绝。
她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识趣说我明白了,然后自觉下车去。
可心里总觉不平,他这是还把她当小孩子看?
“我不小了,”她赌气般回怼,“我上大学了,已经成年了,为什么不能谈?”
沈阔心头久违又升起了躁意,这感觉有一丝熟悉,似乎是在之前景檀读高中他发现她课本里的那封情书时也有过。
“你对他了解吗?匆匆忙忙就要迈入下一步——你们才认识多久?”
她小时候喜欢吃甜食,长大了却失去了兴趣;她有一段时间喜欢吃辣,后来吃多了吃坏了肚子,自此每次在外吃火锅他都只准她吃清汤,虽然他知道她趁自己不在的时候肯定偷偷吃过红汤;她十三岁经历初潮,先前几次肚子痛得不行,他让李妈带她开中药调理,这些年似乎好些,但上月她执拗吃了根雪糕,后来一次出来吃饭捂着肚子,嘴唇都发白;她性子内敛又喜欢顾及别人的感受,如果和其他男生交往,那些人能时刻注意到她敏感柔软的内心吗?只怕她受了委屈也不会说,恐怕会为了对方高兴甚至把一些事自己憋着...她身子脆弱,有那么多或好或坏的小习惯,别人能记清楚吗?能真的照顾好她吗?
没有比他更了解她的人了,这姑娘为什么这样傻,要找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开启一段跌跌撞撞、前景未知的漂泊感情?
“他?”景檀原本在气头上,听到他说的话没反应过来,好半天还以为是自己问题,“他是谁?”
错轨的神经节在某一瞬间接合,她猛然意识到什么,“你以为我和谁?”
“那个男生吗?我就见他那一次,认识个朋友而已,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那男孩儿。
他们先前争吵一直不在同一频道上?
沈阔望住她的眼睛,“那你说的是谁?”
她说的是谁。
她说的是谁,他还不清楚吗?
景檀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比起意识到是他自己,他似乎还在怀疑她身边另有其人。
亏她惴惴不安这么久,结果他对她说的那句话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他怎么都想不到他自己身上,不就说明,他没有这样想过,没有过这样的心思。
景檀又气又沮丧。
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知道了,你永远都只是把我当妹妹看!一切都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她说完,湿热涌上眼眶,趁第一滴掉落之前,她迅速开了车门,又砰一声关上,头也不回跑上楼。
徒留沈阔在原处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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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檀回到寝室,径直爬上床,她不想让室友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她任由泪水胡乱流淌。
结束了,完蛋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被她自己捅破,以后连哥哥都叫不成了。
他一定觉得她奇怪极了,从小养大的妹妹,竟然生出这样窥伺的心思。
彻底不能回到从前了。
景檀没让自己哭出声,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她自我安慰,这样挺好,若是还藏着心思徘徊在他身边,她肯定会更痛苦。
这下他不会再找自己了,以后都没得见了。挺好,挺好,感情都会慢慢淡的,等她这阵难受劲儿过了就没事了,以后不论他再找个什么嫂子来,她一定可以心平气和,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长夜漫漫,熬一熬总会过去。
景檀花了一晚收拾心情,之后依旧平静学习生活。
月底的时候景林文打来电话,说她几个月不回家,元旦必须得回去一趟。
景林文是个固执的人,他都说了必须了,景檀知道再找不到什么推脱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