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着,心中却犹疑不定。
景林快刀掠过,极锋利的刀风在他脸侧划过一道血线。
他双眼泛起杀意:“梁将军,你敢拿首辅大人的命去赌?”
梁恩摸到脸上刺痛粘稠,手都抖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时盯着程筠,眼神似冰雪冷冽。
程筠神情平静,眸子下压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抬手掐住苏弦锦的脖子,略阴狠:“你敢与左丘学联手害我?”
他此举使秦时太阳穴猛地一跳,几乎慌了神。
“住手!放开曲儿!”
苏弦锦脸色苍白,只是闭着眼摇头,仿佛窒息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时勒着缰绳,战马往前扑了几步。
“程筠,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人,解药我定双手奉上!”
“我怎知是真的解药?”程筠淡淡扫过左丘学,讽道:“毕竟我可没有这样的神医朋友。”
秦时沉声:“只要你放人,解药我可以当你面先吃,再送与你。”
程筠松开手,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是与不是,今晚分晓。”
他转身离开。
苏弦锦咳了两声,低着头,余光追随着程筠掠过的玄色衣摆。
景林执刀,对梁恩道:“梁将军,今日先将人收押起来,明日再论。”
梁恩脸色阴晴不定:“……知道了。”
*
苏弦锦和萧彤彤暂时被关在城门下的临时小屋内,由一队士兵看守。
萧彤彤垫着脚看了眼窗外,不由脸色凝重。
“外面有三队人马巡逻,估计很难强闯出去。”
苏弦锦缩在木床角落里,白狐裘掩映下的小脸苍白得很。
萧彤彤走过去问:“你怎么了?”
苏弦锦摇了摇头,咳了两声。
萧彤彤则摸了摸她额头:“没有发烧,那是哪里不舒服?”
苏弦锦低声道:“我没有不舒服。”
听她声音略有些嘶哑,她便过去,拨了她衣领查看,见她雪白的玉颈上一圈淤青。
当即恼火:“这奸贼当真可恶,对你这样一个娇弱女子一点都不留情。”
苏弦锦扯了个笑,睫翼垂了下来。
“是啊,他是个大恶人。”
萧彤彤道:“好在秦时还有些脑子,原来早已派人暗中给他下毒了,看来就是为了救出我们,我本来还怕他投鼠忌器不敢攻城,若真那样,我萧彤彤这辈子都瞧不起他!”
“嗯。”
萧彤彤望着窗外沉暮,哼道:“看他今晚能不能熬过去,秦时这人还是有些脑子的,他既然有信心程筠会为了解药放人,就肯定不是一般的毒,对吧?那个神医不是说你也帮忙了吗?”
“我不知道。”
苏弦锦将狐裘往上弄了弄,将整个人都包裹住,完全缩在里面,没有聊天的意思
萧彤彤见她如此,便不再自讨没趣,寻了另一处干草铺的角落阖眼休息去了。
苏弦锦抱着膝盖,埋首在狐裘下,仍觉得冷得发抖。
这个冬夜的寒意似乎也是一种毒药,透入骨髓的毒药,她不知在什么时候服用了,此刻正随着天黑而发作。
愈冷,愈痛。
痛得她浑身发颤。
以至于她要拼命咬着唇,才能不痛到喊出声。
只是眼泪却控制不住,决了堤般,浸透了衣裳,发梢,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凝成冰,便更冷了。
萧彤彤仍在小声抱怨着:“……不如关在程府,至少还给个炭盆,程筠把我们关在这里简直没有人性,我就连对待战俘都不会这样。”
“我们在这里挨饿受冻,他最好也在毒发受罪,这样一想,我才能勉强解气……苏曲儿?”
萧彤彤觉得不对,忙借着窗外的雪光过去查看。
她扯下狐裘,愣住。
眼前的苏曲儿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满脸是泪。
她咬着唇,几乎咬出血了,那是她脸上唯一的血色。
“你怎么了?”她急问。
“……疼。”苏弦锦缩成一团,声音低不可闻。
“哪里疼?……哪里?”
萧彤彤顾不得其他,给她检查伤口。
只瞧见了她脖子下的淤青和手臂上被包扎过的鞭痕。
“是这里还是这里?……”
苏弦锦无力地摇头,冷汗与泪水齐下。
“都不是……”她努力深呼吸,泛白的指尖捂住胸口,“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有些冷。”
“冷得疼?”
萧彤彤瞧她西子捧心般蹙眉,雪肤墨发,梨花带雨,虚弱到连自己都忍不住生出怜惜之心,何况是他。
她忽然有些挫败感。
于是她坐到苏弦锦身边,将她搂在怀里。
“这样会暖和一点吧。”
苏弦锦啜泣着,心里的难过实在难以抑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彤彤叹了口气,跟她道歉。
“虽然那道鞭子是抽程筠的,但到底落在了你身上,不好意思。”
苏弦锦颤了颤,只是摇头。
萧彤彤见状,干脆也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