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
李知春逃了,孤身逃的,他抛弃了他的女儿,甚至一眼都未回头看。
李嘉薇流了几行泪后,倒又平静下来。月儿说,锦衣卫都撤走了,宫人都收拾了细软都往外逃了。
他这是任宫人逃命麽？
毕竟将来破城,新皇是绝不会用前朝旧僕的。
彼时,她望著簷下利箭似的冰凌,心中某个推测愈发确定。
最后一次见到程筠,是在问仙台下,问仙台由李知春承建,却只建了一半,四周堆砌著满满的废料。
她故意盛装,踏过风雪走到程筠身旁,浓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他转过头静静望著她,并未出声,只用平常的语气同他聊著天。
她想问很多,最终却没问出口,他也平静答她的话。
这大约是她与他最正常的一次交谈,几乎没有什麽情绪。
即便听见李知春的大量财帛落入秦时之手,程筠也并未动容,彷彿早已预见。
然后他说,问仙台该有一场大火,成就杨晟的祭祀。
她问： 「什麽意思？ 」
她其实知道是什麽意思,在接触程筠眼神的一瞬间,那云雾般朦胧的真相,她已彻底看清了。
程筠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却又停下脚步,念起她写的诗。
天冷人迹少 ,傲骨与风知。
那时,李嘉薇还有傲骨。
现在呢？
现在呢......
她眼前起了雾,想要看清他,却怎麽也看不清。
只有他温和而清冷的声音传来： 「不如另寻他乡,重开一回 」
他是什麽意思？ 他在让她逃吗？
他相信、她还是从前那个李嘉薇吗？
内心情绪涌起巨浪,要将她淹没......她忽然就崩溃了,朝著那道即将远去的人影跌跌撞撞奔了几步——
「程筠,你把我带进宫里来的,你应该把我送出去！」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那一刻向他求救,向那个亲手把自己拖下地狱的恶鬼求救。
但他没有回头。
若说她还有馀地,那他早已深陷死局了。
她蹲在寒风里大哭了一场,像最初听说要入宫的那日。
深渊一样的夜里,东南角隐有火光。
李嘉薇目光逐渐聚焦,从泥潭似以的回忆里挣脱出来,落在飞奔而来的秦时的脸上。
他说来接她出宫。
出宫,又是这个词。
她哪里出得去呢。
自她入宫起,自她第一次在杨晟身下承欢起,她早厌弃极了这具全无骨头的皮囊。
但她的灵魂始终是洁淨的,从不曾真正屈服。如此,她该让灵魂挣脱皮囊的枷锁,真正自由一回才是。
她对秦时柔声笑道：「我走不了, 我服毒了。」
雪，纷纷扬扬。
东南角的火越发大了,照得半边天都是亮的,就像明日即将升起的朝阳。
她注定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但她想,大约也是同样的明亮温暖吧。
就当她见到了,一样的。
北朝的春天,总算来了。
百花盛开的季节,从来与梅无关。
也好，梅虽折在淤泥里,却有白雪覆在其上,总是得归至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章福利番外啦~一共六章,都是宝贝 们之前点播的,希望你们还算满意吧～比个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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