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筠,便是这位公府世子的名字。
「快! 快把新娘子带到世子房里去! 快点! 」
「快快快! 别误了时辰! 」
「小心点!」
苏弦锦被几个人推操著往前去,险些跌倒。
她眉头一皱,乾脆抬手掀了盖头,并将七八斤重的凤冠一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如墨的长髮丝绸般垂至腰际,她如释重负地缓了口气。
周围的 丫 头们愣了一瞬,便听苏弦锦提起裙摆干脆利落道:「带路,我跑著去!」
刚到门口,她就听见一声惊叫:「太夫人!」
房中人太多,全挤在一起,因太医一句「世子已去」, 一把年纪的太夫人直接晕了过去,更是导致现场大乱。
「让让——」苏弦锦拼命挤了进去,到了床边。
她甚至还未看清自己这位「夫君」长得什麽模样,便自顾将蚕丝被一掀,托著他下颌抬起,将一隻手压在他额上,捏住鼻子,同时嘴唇覆了上去,进行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两次后,她来不及脱去鞋袜,直接上了床,跪在程筠旁边,解开其衣襟,按照胸外按压的手法进行心肺复甦。
房内猛地安静了下来,众人皆震惊地望著这一幕。
苏弦锦顾不得其他人怎麽想,只专注给自己数著拍子:「1001, 1002......她一边反複交替急救,一边观察病人反应。
不知第几十遍时,他胸口终有了自主起伏。
她一喜,忙将脸贴近他口鼻处,确认有了呼吸,才鬆了口气,发现自己已浑身被汗湿透了,胳膊也酸得发抖。
「...... 好了,有生命体征了,谁是大夫?」
一阵震惊的沉默中,太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忙上前检查了番,惊道:「啊呀! 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呐! 小娘子师承何人,我.....」
苏弦锦累得靠在床头喘气,闻言摇了摇头: 「先救人......」
苏弦锦由 丫 昙服侍沐浴后,从淨室里走出来,头髮还有些潮湿地披落著,虽只穿著里衣,但才入秋,倒也不冷。
白日她那番成功急救之后,一下便成了整个国公府的救星,也是太夫人眼里的「神佛下凡」,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世子还未醒来,年逾六旬的太夫人拉著她的手,红著眼一再请求她不要离开房间,好好照顾孙儿,就差没给她跪下了。
太夫人无比相信「冲喜」这件事的效应,现在甚至连喂药等小事也不敢假手他人,除了她,不淮任何人靠近世子,生怕散了「气」,令苏弦锦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这会儿她沐浴完,那边丫嬛们收拾好淨室,就都出去了。
诺大的卧房,只剩下她与程筠二人。
她环顾了眼,房内都是红绸喜字,佈置很是喜庆,桌上摆著花生桂圆,一对龙凤烛燃得正盛。
她走到床边坐下,细细打量起眼前人。
不得不说,这位病弱世子实在拥有一副无双的好相貌,即便虚弱苍白,依然难掩五官的立体优越。
他安静地阖著眼,长长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
这会儿虽气息很轻,但尚平稳,如墨长髮稍显乱地散在枕上,越发衬出他那股破碎感来。
她去一旁取了温热的帕子来替他轻轻擦了擦脸,又瞧见一旁放著的药碗,于是用手摸了摸,总算是不烫了。
她坐到床头,将程筠小心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病得久,身子很弱,也很单薄,她几乎没有费什麽力气。
他的头安静倚在她肩窝处,髮丝蹭得她脖颈微微有些发痒。
她揽著他,将药端起,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喂给他,生怕他呛到。
也不知是什麽药,光气味便苦得人眉头髮皱。
苏弦锦喂了他几小勺,他倒有一半没嚥下去,都从嘴角溢出来,即便昏迷著,神色也痛苦得紧。
苏弦锦只得放下药碗,用帕子替他擦拭乾淨了药渍,也不再继续喂了,只怕这药也没什麽用。
他靠在她怀里,呼吸略显急促,胸口起伏著,有些喘不过气的样子。
苏弦锦便抱著他,有些担心地帮他顺气安抚,直到他渐渐缓了过来,气息也平稳了,她才彻底鬆了口气。
这一夜,龙凤烛长明,她几乎没睡。
她躺在里侧,时不时起身瞧一眼程筠的情况,直到窗外隐隐透著天光,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醒来时,她正好对上一双淡淡的眸。
苏弦锦下意识一惊,旋即想起昨日的遭遇,又放鬆下来,朝他扯了个笑:「你醒了?」
「......」程筠眸色微冷,片刻才沙哑地问,「你是谁? 」
苏弦锦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望向窗外。
还不是很亮,看来她也没睡多少。
「显然,我是你的新婚妻子。」
她想了想,又躺下来,顺便还把她睡著时抢走的被子往他那挪了挪,帮他盖好。
「不好意思 , 我睡相不是很好。」
程筠皱起眉,盯著眼前这位与
自己同床共枕的少女,又观房中佈置,大约也猜到了发生了何事,但他没再说话,只是神色紧绷著。
苏弦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苍白的脸,笑道:「表情这麽视死如归做什麽? 我们成婚了,以后就是夫妻,自然要睡一起的,习惯就好了。」
程筠:「......」
他撇过脸,声音平静:「我没答应,婚事不作数。」
苏弦锦顿了顿,道:「昨日是我救了你,你就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吧。」
「你救了我?」
「对啊,你们全府人都可以作证、 那位李太医差点就要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