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了下,惊得她从纷乱杂思中回过神,掀开帘子看向车外。
秦时骑在马上,朝她探首:“曲儿,路上有些不平,没吓到你吧?”
苏弦锦摇头:“没有。”
秦时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们快到了。”
见苏弦锦将帘子落了,秦时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些。
他看向一侧,林子钻出几个精兵,朝他行礼,又比了几个手势。
他点头,示意他们撤远。
等马车彻底停下来,秦时才扶着苏弦锦下了车:“小心,这两日下了雨,地上都是泥水。”
苏弦锦遥遥望向来路,只见地面一片狼藉。
四周枫叶红得艳丽,但因被风雨摧残了几日,无数枫叶落在地上,与淤泥混作一团,像残留的血迹。
而那场厮杀留下的真正的痕迹却早被雨水冲刷,没入泥泞,仿佛从未发生过。
山林深处,冷意犹如初冬。
苏弦锦拢了拢斗篷,抵御着寒凉。
“冷吗?”秦时关心地问。
她低声:“还好。”又眺望着远处,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是一片山崖,雨后路滑,我们不要过去,太危险了。”
苏弦锦却一言不发,缓步向前走去,泥水飞溅在裙角,很快变得污浊一片。
秦时皱了皱眉,只好跟在身后。
雨后的山石上布满了青苔,秦时拦住,终是没能让她靠得太近。
苏弦锦停住脚步,凝眸望去,错落有致、层林尽染的秋日山水宛如一幅蜿蜒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
已接近午时,红日高悬于山林之上,染得远处枫叶如烟如霞,不似近处这般颓败,反而浓烈得夺目。
云开雾散,碧空如洗,偶有飞鸟振翅划过蓝天,山涧中便附和一声清脆的鹿鸣。
“真美。”她欣赏着。
秦时站在她身边,见她眉间愁容散去,不禁也放心了些。
“落日林的风景的确闻名天下。”
苏弦锦转头看向他,轻声道:
“怪不得那位程首辅也要来此赏景呢。”
她乍然提起程筠,秦时眉头皱了皱。
原先只道不提起额外的事使她忧心,如今见她主动提起,便解释了几句:“程筠此人,虽大奸大恶,却也是状元出身,一等文采,似这般人,最是附庸风雅。他来林州本为赈灾,却因林州美景奇多,竟丢下灾民,四处游览,这落日林自然也不会错过的。”
苏弦锦垂眸,视线投落到山崖下。
“那位大奸大恶的首辅,便是坠落此处吗?”
“嗯。”秦时点头,眸色变得冷漠,“他当时驾车欲逃,却慌不择路,连人带车一起坠入悬崖。”
“……尸首还没找到?”苏弦锦深吸口气。
秦时缓缓摇头,温声:“曲儿不必担心,下方丛林密布,山涧陡峭,不但飞禽走兽无数,还有瘴气滋生,是林州猎户都到不了的所在,想来程筠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派了人守在附近搜寻,目前没有结果。”
苏弦锦拢着斗篷,缄默不语,眼尾却轻轻晕红。
下了几日的雨,山中已如此寒凉,真不知山涧中又该是如何光景。
山崖之下,咫尺却是天涯。
她抬脚向前迈了半步——
如果……如果她这么跳下去……
不知于剧情而言,她到底是生是死呢。
第44章 一切就绪
“曲儿。”
秦时抓住她手, 满脸担忧。
苏弦锦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抽回手。
“景色太美,一时忘情。”
她低头看了眼衣裙, 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带我来看枫叶, 我很喜欢, 只是衣裙都脏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秦时打量她神思轻松许多, 不由心下微松, 果然出门散散心要比闷在屋里好得多。
不过两人尚未走到马车旁, 忽听一阵动静, 一个精兵快跑而来,向秦时禀报:“抓到一个黑衣刺客!不知道是不是大人说的锦衣卫!”
锦衣卫!
苏弦锦几乎心跳骤停。
转念一想, 又不太可能, 锦衣卫都被景林撤走了, 只有他一人还逗留在林州,以景林的武功设定, 根本不可能被普通士兵抓住。
正犹疑间,但见两个身着甲胄的士兵压着一个黑衣蒙面之人从林子里出来到了跟前。
秦时踏前一步, 挡在苏弦锦身前, 沉声:“莽撞什么,离远些问话。”
“是, 将军。”
士兵押着黑衣人退后了两步。
秦时吩咐:“摘下来。”
蒙面人的面巾被猛地摘下来, 苏弦锦看清后一惊。
此人头发乱乱地散下来, 遮着半边脸, 隐约可见其脸上布满了一大块的褐斑。
褐斑,这不就是……那个戴树皮面具的劫匪?
男人极快地看了她一眼, 又深深低下头,努力将脸藏在头发底下,似乎不想让她看见。
秦时冷喝:“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附近鬼鬼祟祟的?”
男人沉默不语,也不抬头。
一个士兵道:“将军,说不定就是朝廷奸细,过来寻那奸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