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受伤的眉眼仍阖着,并未有苏醒的迹象。
苏弦锦微怔,难道程筠梦见她了吗?
真不知,在他的梦里,她是怎样的。
她将黑布覆在他眼上,然后重新钻进斗篷下,在他身侧依偎着。
这一夜,苏弦锦也在山洞里睡着了。
当她惊醒时,外面已天光大亮。
她怔愣片刻,猛地坐起,斗篷从身上滑落下去。
程筠并不在山洞里,但旁边放了采好的新鲜野果。
昨夜她打开的瓶瓶罐罐也都收拾好了,归置在一旁。
看来不是一场梦……
她松了口气。
苏弦锦拿了个果子,走出山洞,洞口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火堆上两侧放着树枝搭起来的架子,架子上坠着一块已烤熟的狼肉。
一旁的山石上,则用芭蕉叶放了切好的小块,还有一杯竹筒盛的水。
苏弦锦揉了揉酸涩的眼,不禁叹口气。
到底谁照顾谁啊。
她走出去,遥见程筠的身影出现在溪边,便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程筠!”
程筠单脚受力,右脚则是搭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正手执一根削尖的树枝,眸子淡淡地望着水里。
苏弦锦刚跑过去,就见程筠快准狠地照水中一扎,便将一只鱼扎了个对穿。
“哇塞!”苏弦锦惊呼,“水里好多鱼啊!”
晚上看不清,白天却能将溪水生态尽收眼底。
溪水随山石的错落每一段流速都不同,较平稳的地段几乎看不见水流动的痕迹,水清澈见底,底下鹅卵石遍布,不少鱼在其中畅快地游来游去。
日光照射在水面上,鱼的影子便落在水底,直教人甚至分不清哪条是鱼,哪条是影。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苏弦锦笑看向程筠,“果然,实践出真知,亲眼所见方知自然之美。”
程筠挽起衣袖,俯身在溪水旁处理之前抓的几条鱼,闻言轻笑:“睡得可好?”
苏弦锦迎着骄阳慵懒地舒展了下身子。
“我一觉睡到大天亮,好得不能再好,这话应该我问你。”
她笑吟吟:“首辅大人,第一次和女子同床共枕的滋味如何?”
“不错。”程筠用小刀划开了鱼腹,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苏弦锦几步跳过去,蹲在他身边,挽起袖子:“我帮你一起,杀鱼我还是会的。”
又问:“你怎么醒的那么早?也不叫我。”
程筠黑布下的眉眼似舒展开来。
“若你不抱我那般紧,或许我还能再贪睡一刻。”
苏弦锦反应过来,脸色一下红了。
“我睡姿的确……不太文静。”她咳了声,有些心虚。
不过她除了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睡外,还没和谁一起睡过,所以这个小小的缺点一时没展现出威力来,她倒也忘了。
程筠乍然这般说出来,饶是她那么厚脸皮,这会也有点招架不住。
便捡起那根削尖的树枝,主动转移话题:“不如你教我叉鱼吧,好酷的技能!”
程筠即便蒙着眼,也动作利落地将三条鱼处理好,用绳子系在一处。
“你想学什么都可。”
苏弦锦的注意力又转移到绳子上:“咦,哪来的?”
程筠嘴角轻扬,颇有些调侃意味。
“叉鱼和捻绳子,二选一呢?”
“捻绳子!”苏弦锦毫不犹豫。
叉鱼看起来比较难学。
-
苏弦锦坐在洞口山石上,用树枝新做的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嚼,嗯……说不上什么味道。
程筠将处理好的鱼用竹子穿在一起,未生明火,只引燃了炭,用炭温慢慢烤着。
苏弦锦望着他,忽然问:“程筠,你昨晚梦见我了吗?”
程筠动作一顿:“为何这样问?”
苏弦锦托着腮:“你昨晚梦里唤我的名字呢。”
程筠怔然,随即轻笑:“或许,不过我记不得了。”
“我的梦倒很清楚,我每次都是做梦才来这里。”苏弦锦不由想起她与程筠第一次见面。
她摸着脖颈:“……当时你掐着我的脖子,真是吓死我了,醒来以后我都觉得脖子有点不舒服。”
“是你的噩梦?”
“不是梦,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暗室里呀。”
“我们第一次见的确在暗室,不过那时我因受伤意识不清,没看清你的模样。”程筠摇头,“阿锦,我从未掐过你的脖子。”
“不对,你说的那是第二次。”苏弦锦目光惊异地望着程筠,显然程筠没必要对她撒谎,可是不对啊,她分明在程筠暗室昏迷之前就已经与他相遇了一次。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程同学送她的那幅画。
画中,是她自己提灯站在暗室中,并非苏曲儿。
不知怎的,一阵凉意。
第48章 不解
“程筠。”
苏弦锦起身坐到他边上, “你觉得我那是在做梦吗?”
程筠轻轻摇头。
苏弦锦感到奇怪:“对啊,我也觉得根本不是梦,但如果不是梦的话,你怎么会不记得你与我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