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气得想直接抓过她时,回神过来的他一腿把人踢到地上倒地不起了。
围观的人正在叫好时,他回身却只有满眼的灯笼,不见了佳人。
他握着手中短竹那夜走了许久也没再找到她,直到七日后宫中宴饮,女子一身华衣,被自己的弟弟轻扶着落了座,朝他望了一眼,又惊愕,又羞赧。
短竹塞到他手里的那一刻,是他此生为数不多觉得心动的时候。
如若后来他不知道所有的相遇都是她和苏协的预谋的话,或许他此生都会铭记那一刻。
崔岫云去找赵钦明的时候,发现他坐在姜府正堂面色阴沉,一旁的邱邱跪在那儿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了?”她问。
“姑姑……救我。”邱邱苦着脸说。
她愣了半晌,才从姜府下人的嘴里听到。方才赵钦明来府上,邱邱不曾见过他,他开口问崔岫云怎么还没出来,邱邱便答她昨夜看卷宗有些晚。
“勤能补拙,也是好事。”赵钦明顺嘴惯了,又怼了一句。
邱邱不是崔岫云,一听就来气了,插着腰说:“姑姑才不笨呢,你这般无礼却是姑姑同僚,怪不得她整日出去办差回来就不高兴。”
赵钦明正想冷哼一声,邱邱小声嘟囔了一句:“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酒囊饭袋。”
后来姜府的人脸吓得惨白告诉邱邱他是太子之后,邱邱“扑通”一下就跪下,再没起来过。
“行了,下去吧。”崔岫云憋着笑让邱邱离开。
“我说了许她走吗?”赵钦明开口。
崔岫云不理他,让邱邱快走,而后对上冷脸的赵钦明跪下行礼:“殿下便罚我吧,生我的气别撒她身上。”
他撇过脸:“记下,有要罚你的时候。”
崔岫云起了身跟在他身后抱着卷宗说:“昨夜苏见深主簿派人来找我了,秦宛藏箱子的地方已经找到了,是城外一户粮仓处,但他们没有近前去查看,怕打草惊蛇。”
“户部调了档,那粮仓的主人姓高。”赵钦明接话说。
是江南高氏的远亲,看来的确是有些复杂关系在里头的。
“殿下早说知道啊,那今日我们去哪儿啊?”她撇嘴。
“去看热闹。”
“什么?”
看到京城街市上大大小小的卖外地货的铺子都被一队队禁军闯了进去翻个底朝天,崔岫云皱着眉看向也一直冷眼的赵钦明。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
“今早刑部报上的事,城中有街巷发生械斗,虽说起因都是小事,但他们拿的兵刃刀器都锋利无比,不是寻常物件。”
崔岫云正皱眉着,就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朝着她。
“你不至于当街就要对我行凶吧?”她头也不敢动,瞥了一眼拿着匕首的赵钦明。
那把匕首被赵钦明扔给她,她胆战心惊接住,他才说道:“参与械斗的人说兵器是在城中黑市买的,黑市的卖家不经意透露过是最近进京的外地铺子带来了一大批好货。”
“所以刑部这就大张旗鼓地查起铺子来了?”崔岫云挑眉,怎么看都太打草惊蛇了。
她端详起手上的匕首来:“这东西光亮,是新货。敢大批量造这种东西,你不会是觉得,这是……秦宛出的货?”
“去黑市,就一清二楚了。”他说道。
姜笙今日宫中执勤,等到要天黑的时候,京兆府才选了几个人来要跟他们一同进黑市。
赵钦明乔装改扮成了个书生模样,崔岫云扮成他的侍女,见他凝眸盯着面前的酒楼,轻叹了一声踹了他一脚。
“你放……”
“哪有书生带着一身杀人的气焰来的,殿下不若笑一笑。”她无奈说,见他梗着脖子不动作,她就上手按着他的眉心将皱抚平,又握着他的腰往死里掐:“放松点儿,别那么紧。”
又是拉扯袖子,又是松腰带的,赵钦明的脸是越来越黑了。她把他的手一只放身后,一只放身前端着后再打量一遍,才觉得看得过眼了。
他盯着她。她双手还放在他腰上。
“摸够了吗?”
“……”她假意拍拍他肩上的灰收回了手,“这下就,就好了。”
见他还盯着,她摸了摸鼻子:“殿下腰挺好看的。”也挺好摸的。
“你找死。”
面前黑咕隆咚的酒楼突然点起了万千盏灯一般,照亮了半边天,赵钦明这才没有跟崔岫云纠缠下去。
黑市这地方,看起来玄妙,也不过是个朝中有些势力的人物罩着的普通酒楼,出钱便可买个位置卖自己的东西。京城西南角,多数是流浪者或是贫民所住的地域,唯独这座酒楼在夜里辉煌。
平日里官员们也不太爱管这地方,都是卖些奇怪玩意儿的,也闹不出大乱子,又有人庇护着。
“今日刑部这么一闹,又不敢查这地方,完全是在给黑市里的人通风报信,今晚恐怕没人敢大张旗鼓地卖兵器了。”崔岫云跟在赵钦明身后嘟囔。
“所以我们要直接见这里的管事。所有来过此处的商人他都知道来历。”他说。
“怎么见?”
这酒楼里分了五六层来,他们跟着人流涌进,安静的地方顿时喧闹起来,和这里面金碧的灯火才是相得益彰。
这里头有人露面,有人戴着面具,全凭自择。他们两人怕被人认出,就索性戴着,众声喧哗时,赵钦明的目光落在正中央的一张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