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到了最为关键之处,那便是当初秦氏兄妹之死的真相。
越是在意,谢冰柔反而愈做出一副不要紧模样。她似漫不经心说道:“当年川中之地,有个年轻武将发现了祁宁行踪,于是祁宁便杀人灭口,是或不是?”
薛环已经说到这里了,自然也不介意继续说下去:“是,那武将姓秦,倒也算得上有勇有谋。他寻到二公子留宿之处,查见蛛丝马迹,甚至留意到世子身上。”
“本来杀他灭口也罢了,可他竟伤了世子手臂,惹得世子不悦,查出他家里有个妹妹,也一并灭口了。”
薛环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极有价值的情报,也随口说得十分简略。他心里还盘算,看来朝廷果真盯了淄川王好些年了,这些小事也知晓。
谢冰柔看着柔美娇怯,却显城府极深,这谢娘子是皇后娘娘的人,也不知知晓多少内情。
可谢冰柔却听得耳朵嗡嗡响动,一瞬间心尖也浮起了冲天酸意。
她想到婉娘温婉可人的模样,一个人的性命就这般轻飘飘湮没,消失得无影无踪。于祁宁这个小武王而言,大约也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谢冰柔蓦然狠狠咬了一下淡色的唇瓣,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这时祁宁却正在对另一个年轻的女娘柔言软语:“其实你是怕谢娘子怪罪,怕她不允,心里十分敬畏她。你怕此刻允了我,过一会儿谢娘子回来,她不同意,你便使她下不了台。你这般温柔体恤,性子果真是极好的。”
祁宁那双手是沾染了鲜血的手,如今却轻轻握住了乔晚雪的柔荑。而他那些话,确实也是说到了乔晚雪的心坎里。
她怕谢冰柔不允,而自己先允了,便让谢冰柔十分尴尬。
而祁宁言语里却忽而有些促狭:“不如趁她没回来,你先和我走,那么不必商量了,她生气也没办法。”
乔晚雪也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她乌黑的眼睫毛轻轻的颤抖,看着祁宁那双手。她眼尖,忽而留意到祁宁手背之上有一道旧伤。那旧伤本来藏在袖子里,祁宁伸出手来时,便露出了这么一点。
乔晚雪忍不住想,王爷怎么会受伤?
她不知晓祁宁这道伤痕来由,心尖儿却忽而升起一种柔情,只觉得祁宁这么些年日夜操劳,很是辛苦。
那么乔晚雪心尖儿就生出了几分怜爱。
一个女人开始怜爱一个男子时候,她就会有一种冲动。
她忽而什么都顾不得了,顿时点点头。
李青、薛环皆招了供,被押下去。
直到此刻,谢冰柔方才好似虚软了一样,有些心有余悸。她安排好这些算计,也是殚精竭虑,更是危险之极。
如今略有些成果,谢冰柔身子方才轻轻一松。
她耳边却听着章爵冷静,沉定嗓音:“今日之事,要立刻传讯给小卫侯,甚至这些俘虏,也要尽快送走。”
谢冰柔蓦然抬起头来。
章爵比她要冷静,提出的建议也是顺理成章。而且卫玄被任为青州郡守,也许本便是朝廷的一步棋。
自己这些宫中女官随行,也许本就要与之打配合。
其实她应该比章爵早一步想到,只不过她下意识回避。
她也不敢相信卫玄能对自己有什么情意,可心里总是不免觉得有些微妙。于是那些心思流转间,谢冰柔便隐隐有些惧怕。
可如今之局势,他们这些朝廷安置于淄川之地的送亲使,本便要死死依附青州的朝廷之势。
也就是如今的青州郡守卫玄。
谢冰柔有千言万语,话到唇边,也只轻轻说道:“阿爵,是我不管不顾,为了真相,什么事情都要勉强。”
章爵轻轻弯下身,半跪在谢冰柔跟前,他的手掌轻轻按住了谢冰柔手掌。
“我喜欢你的不管不顾,什么也不在意,我一直也想这样。”
他就喜欢冰柔这种不管不顾,外柔内刚的性子。
女娘温柔秀美,却像是一团烈火,这样熊熊燃烧,又仿佛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谢冰柔黑沉沉的眼珠子并不冷,只是有些深,可如今却不由得染上了一层笑意。
章爵因左右无人,然后不觉压低嗓音:“今日小卫侯便会入城。”
谢冰柔蓦然打了个激灵!
卫玄来这儿自然是为了公事,谢冰柔却听得自己心口砰砰跳了两下,竟有几分猝不及防。
她死死的攥紧了章爵的手,阿爵手掌心有一些茧子,握着硬硬的。可这样手掌相贴,也似给谢冰柔的心头带来了几分暖意。
谢冰柔望着章爵那双灼热双眼,一颗烦躁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卫玄倒是早有安排,自己等人才入淄川,卫玄便挟朝廷之势随后而至。
谢冰柔脑海里又浮起了卫玄面容,对方除了双颊微白了些,那一张脸孔实是没什么可挑剔处。
只是这么一张面容,整整十载,却纠缠谢冰柔入梦,仿佛要使谢冰柔喘不过气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