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藻心里也冷丝丝的笑,他想我虽扮了许久残废,但到底也是弓马娴熟,武技超群,亲手杀过许多人的。
他从来也不比那些世家公子差多少。
如今姜藻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的箭尖对准了卫玄,他本可试着杀卫玄,那自然有莫大诱惑力。
那卫侯已是大胤的擎天巨柱,杀之便天下大乱,弱小的女帝未曾气候,各地的藩王犹有些散兵残部。这天下打乱,他这个狼狈不堪的姜三郎说不准还有一丝喘息之机。
可姜藻的箭尖终究移动寸许,又对准了谢冰柔。他知自己只有一击之机,他选择让谢冰柔死。
因为哪怕卫玄死了,谢冰柔也不会守一生一世。
她一定还会有别人的!
既然如此,倒不若自己折了她这朵花,花枝残败,那才最不能继续绽放。
就以他这岌岌可危之残躯,以他穷途末路之怨恨,摘走谢冰柔这灿烂明媚生命。
冰柔啊,你在我心中始终是最要紧的。
然后姜藻就射出了这一箭。
那一箭射出,划过了空气,发出了尖锐刺耳破空之音。
那箭尖穿过了大氅,刺破皮革,穿破软甲,最终刺入血肉之中。
关键时刻,卫玄抱着谢冰柔小转了半圈。
以身为盾,以此挡之。
一击不中,在场玄甲卫已然反应过来,纷纷取出了盾牌,以此相护
且立即有人加以追击,欲捕刺客。
姜藻仿佛怔了一下,蓦然勒马回奔,也是匆匆逃离。
卫玄感觉怀中的谢冰柔身躯在轻轻发抖,蓦然手臂将谢冰柔搂得更紧些,贴过去在谢冰柔耳边低低说道:“我没有事。”
他说:“别怕。”
可血已从伤处开始渗出来,还有受伤后熟悉的锐痛。
谢冰柔确实也在怕,她也不知晓自己为什么会怕,身子也禁不住发抖。她想起当年,自己提着一把小刀刺入了卫玄的小腹。
那时候卫玄也紧紧的抱着她,就像现在这样紧。
现在她的身躯就在卫玄臂弯里发抖。
卫玄不必这样的,所谓谋者无心,智者也不应坠入爱河,这世间还有许多事情对于卫玄很重要。
若卫玄毫无破绽,那他必然是无敌之人。
他本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那个梦及那个梦以外皆是如此,哪怕他双腿尽废,他也当是这个世界之主宰。
如今谢冰柔小半张脸靠着卫玄的肩膀,她能看到那白羽箭尾,就生在卫玄肩膀之上。
雪越下越大,这样的荒芜之地,远处青山如淡墨般萧索,天空阴沉沉的一片。
她沙哑的低低说道:“你不必这样的。”
她只轻轻说了这么一句,却有许多未尽之意。
可卫玄却懂得谢冰柔未说出口的未尽之意。
于是卫玄这样回答她:“若是那样,人生也未免太过于无趣了。”
全文完
第167章 番外1
◎长寿岁◎
等修养了几日, 谢冰柔就得了姜藻死讯。
他本也已穷途末路,被卫玄压得透不过气来,只不过剩最后一击。若非如此, 姜藻也不会那样的丧心病狂, 孤注一掷,非要绑架谢冰柔。
最后留在姜藻身边的,不过百来个南氏以药养成只懂得听人号令的死士,不过这些个抵抗也对大局无甚影响。
卫玄本已更换川中官吏, 又陆续清剿了逆贼, 时势如此,也已经翻不得什么风浪。
姜藻是自尽的。
他大约并不愿意被擒成为阶下囚,亦不愿意被人所杀,于是坐于椅上, 以一把小刀割破了自己的咽喉。
他也流了很多的血。
可发现时,姜藻尸首已经僵了。
谁也不知姜藻生命中最后那几日是怎样焦灼,不过几日光景, 姜藻原本一头花白的头发已经尽数化作雪白。
他本来容貌尚算俊美的, 看着也还年轻, 可死时模样却是憔悴狰狞,看着竟似是四五十岁了。
谢冰柔当然也知晓姜藻的死态,因为是她亲手给姜藻验的尸。
她验看得极仔细,免得又有什么金蝉脱壳, 李代桃僵。
她本是验尸断狱的高手,又与姜藻又熟,自然是验看尸首的不二人选。
最后也得出了结论, 死了的那个人确实便是姜藻。
姜藻死了, 那男子罪大恶极, 又缠绕谢冰柔许久。最后确定这个恶物已死,谢冰柔心里却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欢欣之情。
当然也没有什么伤心。
她无喜也无悲,只是仿佛有件事终于结束了,她心尖儿也涌起了几分苍凉。
她也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些人,秦家大郎、蓉蓉、阿韶,还有她的阿爵。
谢冰柔心口便有些酸意。
卫玄替她挡了一箭,不过幸而就像卫玄跟她所说那样,他也并没有死。卫玄身上似乎有一种强运,更有极顽强的生命力,是绝不会轻易便死去的。
这当然也是极好的事。
卫玄粗粗缓过劲儿来时,谢冰柔便去探望了他。
房间里有一股子药味,只见卫玄裹了伤,面颊有些憔悴,嘴唇也微微发白。不过他眼里是有光的,只要看到了这样的光,就知晓卫玄已经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