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冰柔原不是爱哭鬼,又是极坚韧的性子,不知怎的,眼眶不由得红了。
卫玄看着她,也只说道:“不打紧的。”
他似斟酌什么安慰之词,最后只说道:“我本该喝药了,你喂我吧。”
谢冰柔也点点头,服侍卫玄喝药。
那一碗药见了底,药里本也有些安神助眠之物,卫玄也沉沉睡去了。
谢冰柔守了他一阵子,心里也安了些,仿佛没那么难受。
她也日日来照拂,虽然跟卫玄说不上几句话,相伴静静坐一坐也好。
等卫玄经历恢复了些,谢冰柔才知自己的特别。
川中诸事繁多,下属们都急着汇报。
这时卫玄就会在屏风后面端坐,听着众人交代诸般事务,又下达指令,令川中之地早日安歇,恢复平静。
卫玄是个极骄傲性子,他受了伤,病容有损,又或者多少有些虚弱之态。于是他那些属下皆要与他隔着屏风相见,不能窥见卫玄虚实。
他倒是让谢冰柔将自己一览无遗。
无论如何,卫玄的身子也是一日日的好起来了。
谢冰柔也不想卫玄有事。
她有时也会想到自己那些异样的情愫,会想起姜藻说的话。
说谢冰柔多情,总会振作起来的。
可惜姜藻也错了,人生也许会寿岁绵长,可热情却是有限。
如果卫玄也不在了,她还能再有新的热情吗?
她的心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便算是谢冰柔,生命中的热情也是有极限的。
如果连卫玄都不在了,她便有一种寒冷入骨的寂寞。
幸好卫玄如今也还好好活着。
就好似谢冰柔所期待盼望那样,卫玄的伤也好得极快。
红梅都还没有谢,卫玄已经能下地走一走。
他精力好得不可思议,每日聆听分析那么许多事,也阻止不了他身体康复。这大约便是天赋异禀,成就一番大事的人,必然需得一副好身体。
卫玄也躺得乏了,披着大氅,下地走一走。
院子里红梅开得正艳,卫玄通身上下裹得黑漆漆,脸蛋儿却微微发白。
谢冰柔也陪着他,和他说说话,她想起旧日里的事,便不由得说道:“从前阿韶便最喜欢红梅,落了雪,也不会嫌冷——”
说到了一半,谢冰柔也不说了。
卫玄若有所思,看着谢冰柔,然后柔声说道:“从前相士替我批过命——”
谢冰柔蓦然面色白了白,她想起了些旧事,想到了章爵。
章爵说他被批过命,说是早夭之相,会英年横死,所以他绝不能辜负时光,蹉跎岁月。可他年纪轻轻,也就那么去了。
她耳边听着卫玄说道:“那相士说我命势极强,等闲难死,怎么样都会长命百岁。冰柔,你绝不会见我先离你而去的。”
谢冰柔重情,身边之人离开真是伤到她了。
她侧过头,触及了卫玄沉润的眸子。卫玄眸子如一泓沉水,总是能看透别人的心思。
谢冰柔已不愿意再失去了,那卫玄总能陪得谢冰柔长久些。
但其实是卫玄见她郁郁,方才这样说的。
他从来不信命,更不会去批命。小时候,也有有名相士前来拜访师尊,说可以替卫玄看相批命,却被卫玄拒了。
也许祸福当真可以预卜,可那样就没意思了。
他想经历了川中之事,谢冰柔此刻意兴阑珊,心灰意冷,可终究不过是一时。这女娘一定会重新拥抱热情,人生也还有许多值得期许之事的。
所以卫玄望着她:“人生还很长久,你还有许多时间,做一些让自己开心,也让别人开心的事。”
谢冰柔望着他,蓦然莞尔一笑,说了声好。
第168章 番外2
◎平行好梦◎
前世的阿爵X冰柔
章爵也未曾想到南家家主之位会砸到自己身上。
他本已离了家, 改了姓,受过罚,已是与南家种种一刀两断。谁曾想他那个大哥不争气, 空有野心, 这身子太虚也没顶住。
南璋先是发了病,双足不能动弹,再之后就深居简出,整日里也装神弄鬼。
可天命到时, 别的什么终究也是不作数了。
南璋终究也是一命呜呼。
到底也是亲生兄弟, 章爵心底也不免生出了些惆怅,可那惆怅到底也没多少。南璋是个十分凉薄之人,待章爵也算不上好,满心也皆是权势, 哪怕血脉至亲,也不免有几分提防之意。
那终究也不能有什么亲厚之情。
章爵也感慨果真是人生无常,又或者说一具健康身躯方才是争权夺势的本钱。
就好似那位小卫侯, 被太子算计失了一双腿。所有人都觉得他定熬不住, 谁曾想人家还是扑腾起来, 如今又精神抖擞争权夺势。
章爵更未想到,自己那个兄长临死之前,居然说要将自己寻回,将南氏基业都交给自己。
不过仔细想想, 也并不觉得奇怪。
谁让这南氏上下血脉,都与南璋隐隐有些龃龉。
哪怕章爵从前在家时,南璋也提防自己这个弟弟几分, 又恐他扮猪吃虎, 又恐他别有居心, 防着章爵讨人喜欢,受人爱戴。哪怕是同胞血脉,南璋也并不肯丝毫放心,这心下自是另有盘算的。
章爵那一走,南璋大约也是心思复杂,虽动怒,这不与他相争的弟弟倒成了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