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地方上的专门仵作也十分稀缺,多以稳婆、铃医充当, 技艺生疏。
于是谢冰柔所掌管的陈查署便应运而生,主要职责就是查漏补缺,招教精通仵作验尸之术的署官去地方上验尸复查等。
这似也比她一个人游历更有意义些。
她与卫玄关系其实川中相逢时已经缓和了, 后来卫玄但凡有伤损, 也总是会请谢冰柔去看一看。
就跟当初那样, 卫侯提防心重,也不愿意旁人窥见他的孱弱之态,谢冰柔却是例外。
谢冰柔也并没有推拒。
然后就是那日她生病,卫玄匆匆赶来。
谢冰柔迷迷糊糊的, 却也分辨得出眼前男子是卫玄。不过一时之间,她也不知晓说什么,于是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雪花落下来却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谢冰柔不知如何言语, 她看着卫玄眼里一根根血丝, 忽而发觉卫玄很疲累。对方身躯微凉,分明也是踏雪而来。
不知怎的,谢冰柔就有些心疼,于是轻轻抬起了下巴,亲了卫玄一下。
她心底也升起了一缕柔情,有些情愫不知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可忽而会在某个时刻从心里流淌出来。
于是你方才会发现,原来自己心里多了些东西。
那片刻的温存仿佛是那雪夜的秘密,等醒来之后,谢冰柔也生出了羞涩之意,更绝不会跟任何人提一提。
等她病愈清醒之后,又细细的想了一遍,那个答案也仿佛清晰起来。
她是喜欢卫玄的,也许很久以前也有这样的情意,不自禁被对方所吸引。
只是那时候发生了好多别的事,也有那个梦作祟。
于是有些东西刚刚萌芽,也就此被摧毁,就连她自己也是浑然不觉。
后林雪岸欲去谢氏提亲之事传来卫玄耳中,卫玄也还特意来了谢家见谢冰柔。
见着了谢冰柔,他心里也还斟酌了一番,想着如何言语。
这些年卫玄在谢冰柔面前尽展温文尔雅之态,可如今眼底却不觉沾染了几缕异光。
非是他小气,又或者非要勉强,只是那林雪岸还小谢冰柔一岁,实是不般配。那个太学学子纵然有几分容貌,又好似有些才学,可终究是显得太过于浅薄。稍稍一品,便见了底,以后跟谢冰柔也绝计说不到一处去。
只是自己若将这些言语告知,谢冰柔或许会觉得自己别有居心,故而如此言语。
卫玄一时稍稍有些为难。
他还在斟酌言语时,倒是谢冰柔主动说道:“卫侯想来也听过林家郎君,有意来谢氏提亲,小妹青缇正是桃李之年,与林郎君也正交好,再结为夫妻,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卫玄微微一愕,然后便说道:“也十分相配。”
他口里说十分相配,心里也觉得十分相配。林雪岸样貌好,才学有些,人品也不错,家底也不算薄,算是良配,也配得上谢青缇。卫玄心里这么的称赞,全然忘记片刻前他还觉得这林雪岸十分浅薄,不堪细品。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卫玄起了心思,察言观色,又觉得自己这个心思说不定还能如愿以偿。
于是他和声说道:“六娘子都要议亲了,前头的阿姊自然也该议亲。冰柔,从前你我定下了亲事,仔细想来,也算不得正经解除。却不知这份婚约,算数还是不算数。”
谢冰柔侧过身,拢了一下披风,略顿了顿,方才轻轻说道:“自然也还算数。”
她声音很轻,可卫玄却听得很清楚。
卫玄忍不住笑起来,他一时太欢喜,反倒不知晓说什么才好。
好半天,他才说道:“算数就好,很好很好——”
他也不觉拉住了谢冰柔的手,然后一时情切,也禁不住将谢冰柔搂在了怀中。
当初在川中之地,他这样搂着谢冰柔时,女娘身躯还在他的臂膀里轻轻发抖。
可现在,这具身躯已经变得温柔而宁和了。
冰柔是个温柔多情的人,所以会受伤。可时光漫漫,岁月交织,曾经的伤终究也是痊愈。
接下来便是成亲走流程,谢冰柔是长姊,如此一来,青缇倒是不急了。
卫玄倒是做足了礼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是样样俱备。
等过了年,入了春,两人便行正礼。
到了成婚当日,那婚礼办得十分隆重,一应繁文缛节也未曾少
谢冰柔从半夜就开始梳洗打扮,水也不怎么喝,免得不大方便。这出了府,去皇宫见过陛下,又见过宾客,忙到夜深,她才被送入洞房。
这一整天忙下来,当真是比查案做事都要疲累。
谢冰柔本该有点儿羞涩腼腆的心思,如今呆在新房,也只觉得乏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也是,她与卫玄折腾那么几年了,大家都很熟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样想着时候,谢冰柔已经扯了盖头,去了发冠,又将自己膝盖揉了揉。
卫玄推门进来时,便瞧见谢冰柔坐在床边,冲着自己柔柔一笑,说道:“你来了?”
女娘散着头发,乌云般发丝直垂腰间,俏丽脸颊被烛火一映,双颊红艳艳的。
比之平日里温柔沉静模样,她这副样子倒是多了几分生动之意。
卫玄心头微微热了热,慢慢的才有感觉,冰柔终于嫁做他的新妇了。这样的事实仿佛也真实起来,变得踏实而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