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些想要探究他为何不老的人也就逐渐放弃了。
他很英俊,头发漆黑柔软得像缎子,脸色与他身边堆满的草纸一样苍白,那双青色的眼睛温和、平静而又宽容。
“是你们啊。”他说道,脸上带着微笑,“有段时间没见了。”
原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没话找话道:“是啊,你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图子楠则是捡起了地面上的演算草纸,快速扫了几眼。
……很难想象这些东西居然是他们中最擅长数学的喻秋文写的。
错误荒谬,漏洞百出,甚至连公式定理和最基础的运算都出现了大量错误。任何一个有数学基础的人看了这样的演算,恐怕都会嘲笑他对此的一窍不通。
“我挺好的。”喻秋文说道,他垂下头,继续他那错误百出的运算。
图子楠将手中的演算纸交给了原露,原露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眉,说道:“你这算式……”
“错了,对吧?”喻秋文说道,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对你们来说是这样。我错了,你们也错了,所有人都错了。”
图子楠对着原露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并不知情。
原露张开嘴,无声道:要告诉他吗?
图子楠犹豫了。
……喻秋文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了一些好转。至少他此刻能保持平静,不像以前那样疯癫,这对他而言已经很难得了。
他们是不是不应该拿老师的消息来刺激他?
没准会让他的病情更严重的。
然而,喻秋文却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一样,放下了手中的笔,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们。
“对了,你们怎么来了?”他问道。
“我们……”原露的话刚出口,喻秋文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打断了她:“你们是想问我什么吗?”
他微微歪过脑袋,就像是在聆听着什么,脸上出现了一种属于幼童的天真而疑惑的神色。
“不,不对,你们……”
他的声音越发轻了,口中似乎是在念叨什么,原露和图子楠都听不懂。
忽然,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图子楠和原露。
“她在哪?”他说道。
两人都愣了一下。
“她在哪?”喻秋文站了起来。他那穿着病号服的瘦弱的身躯不知道从哪爆发了力量,一个箭步就拉近了距离,声音抬高道:“她在哪!?”
图子楠和原露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罗布连忙上前:“19号,站住!!”
然而喻秋文却像是没听见似得:“她在哪?她在哪?她在哪?”
罗布连忙推着图子楠和原露两人离开病房:“他犯病了,先出去,先出去——”
图子楠和原露还没能从震撼和错愕中回过神来,就已经被罗布推到了病房外,病房门轰然关上,就像是一扇牢门,只留下一面小窗沟通内外。
下一秒,喻秋文便整个人扑到了门上,身体与金属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拼命地用手锤击着玻璃,像是不会痛,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着:“你们见过她了,你们见过她了!图子楠,原露!她在哪!!”
就在此刻,天花板忽然被打开,两个医疗用机器人落下,用钢铁和机械构成的手臂牢牢抓住了喻秋文,将他向后拖拽。
喻秋文哪里抵抗得了钢铁的力量,他一下就倒在地上,被倒拖着远离了房门。那些散落在地的草纸被他压在身下,与他一起被拖拽。
这一幕看起来,像是一个比草纸上的演算更大的错误。
“快住手!”原露眼睛都红了,大声喊道。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对他的?”图子楠看向站在一旁汗流浃背的罗布,声音冰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罗布说道,“这是最安全高效的方式了。”
门内的喻秋文已经被摁倒在地,强行注射了镇静剂。
两个医疗机器人确认威胁解除之后,跳上了天花板,很快离开了病房。喻秋文则是安静地躺倒在地上,躺在那些错误的演算上。他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
“真是抱歉,两位贵客……19号病人状态不佳,今天恐怕不能再受刺激了。”罗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平时不这样的……真不好意思。”
……
原露和图子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精神病院的。
他们在漫长的时间里保持了沉默,在浮空车内一言不发。
……这就是他们不愿意去看望他的原因。面对着一个分明错误的惨剧,却没有任何改变它的希望,任何人都会选择逃避。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自我的行为。
谁能想到,当初他们三个中最有天赋的喻秋文,居然会落到这样一个地步?他本该是和他们一样,站在临星城学界最顶端的人。
“……他怎么会知道的?”
半晌后,图子楠开口了。
他们明明还没有说来意,喻秋文便已经知道了。
他甚至说:“你们见过她了。”
能让喻秋文突然发病到这种程度的,除了郁贤外,也没有其他人了。
……可他们明明并没有见过郁贤。
“……他的身上总有些谜团。”原露望着窗外临星城的夜景,“谁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疯话……”
至于他们见过她了这句,应当是疯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