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叫威廉，然后我问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我，但他笑得很好看，很友善。我想他大概不想告诉我。
我说你应该告诉我，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你说过，我们应该记住朋友的名字。我想和你做朋友。
他叹了口气，然后告诉我他叫“求问”。
这个名字有些难读，我问他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我现在就是在求问。
我感觉自己被嘲笑了。只有犯傻才会被嘲笑，于是我明白了，原来求问的意思是犯傻。
求问听了我的话后大声笑了，他笑得非常开心，我也和他一起笑。
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了，朋友就应该让彼此都开心。
……
果然，我和求问成了好朋友。
求问和我不一样，他似乎有很多朋友，我经常能看见他对着空气说话。
医生说他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不觉得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我想他一定是有超能力，能看见鬼魂，不然他为什么喜欢去坟地呢？
他最喜欢的东西是纸和笔，我常常能看见他在写些什么。
我很佩服他，因为我不会用笔，我只会用键盘打字。
我看不懂他在写什么，那些符号我从来没有见过。
他说这叫运算。
我说什么是运算？他解释说，运算就是给出条件，通过规则，得出结果。
我没有听懂。
求问说：“你想玩运算吗？”
我告诉他我很想玩，如果我学会了，我就可以和求问有更多共同话题。
他把十多张纸铺在我的面前，说这是条件。
“把你觉得好看的纸挑出来，这是规则。”他说道，“然后把这些纸撕成星星的样子，这是结果。”
我听明白了，原来运算和规则这么简单。
我玩了整整一下午的运算，非常开心，直到我把他的纸全都撕完了。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我不应该把他的作品全都毁掉，因为求问在上面写满了字，画满了符号。但他说没关系。
我还是有点愧疚。
最后，我把星星都收藏了起来，并谢谢他教会了我运算。
他微笑着帮我把星星装好，然后拥抱了我。
……
有一天，求问找到我，问我想不想去外面玩。
我说，我们是不能去外面的。
求问说，为什么不可以？
我想起44告诉过我的话，便转述给了求问：因为外面不需要我们。
求问没有笑。这是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
……
我今天又看到求问了。
他站在医院的小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
这扇小门以前都是关着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打开了。
我第一次见他穿黑色的样子，以前他都和我们一样穿着白色的衣服。
他朝我挥手，喊我过去。
我有些犹豫，然后他说：“我在外面，我需要你，威廉。”
于是我就很高兴地出去了，求问总是能让我开心。
他还给了我一件棕色的衬衫，让我穿上。我们看起来就像是要去逛街的人。
我在外面玩得非常开心。
求问带我去了很多地方，这让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我以前也是在外面生活过的，但并没有在医院里时那么开心。虽然我这么说，但我也不记得到底为什么不开心了。
他先带着我去见了几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很厉害的人。那些厉害的人却对他很恭敬，还叫他“鱼先生”。他们谈了很多我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后来，那些人走了。求问带我去街上，给我买了一杯饮料，特别甜。这是在医院里喝不到的好东西。
他还给我买了一块黑蛋糕，它吃起来总算不是泥巴味了。
……
我好像闯祸了。
我看到很多义体人走过去，他们和以前的我很像。
我突然就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连续把同一件事做一万遍，或者站着不动一百个小时。
我可能是发病了，我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睛像是坏了一样不停流泪。
然后，我惹到了一个身上很多纹身的人，因为我挡了他的路。
那个人说我是个恶心的疯子，要打我。求问想拉我离开，但我动不了，他就挡在我前面保护我。
求问被打中了，可他没有还手。他总是很宽容。
没过多久，打他的人就被警察带走了。
有两辆车从天上下来，里面走出一男一女。他们穿着很漂亮的衣服，长得也很漂亮，就和求问一样。
他们认识求问，但他们喊他名字时的发音很奇怪，大概是第一区或者第二区的方言吧？真奇怪，我还以为只有下层区人才会有口音呢。
我很胆怯，不敢和大人物说话。因为这两个大人物看起来很生气，那个漂亮女人看起来要哭了。
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妻子，她好像很久没有来看过我了。但我也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我想，真奇怪啊，明明很多年前我们很相爱的，为什么会这么快就互相遗忘呢？
医生来了，院长也来了。
他们一直在向两个天人似的大人物弯腰道歉，求问站在我身边，像是完全不认识大人物们一样，只对我说话。
他对我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你好点没有？不用害怕，没事的，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