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大鱼。”林诘栩喃喃说道,“……这才是真正难搞的人,而我们只剩下一年了。”
邵清野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我能相信你吗,邵清野?”林诘栩说道,“你能保守秘密吗?”
邵清野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怔了一下。
他有些自嘲地想着,以林诘栩目前展现出来的手腕和控制力,恐怕自己在泄露秘密之前就会被他以各种方式灭口吧。
而他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也仅仅只是要邵清野表个态而已。在被薄允背刺之后,邵清野实际上就已经被迫站到了科学理事会高层的对立面了。做出选择的不是他,而是他们,他一直都没得选。
于是他点了点头:“当然。”
……
在那一次之后,他们似乎就真的成为了朋友。
也是在那之后,邵清野才真正开始深入了解林诘栩这个人。越是了解,他便越钦佩,也越感到不可思议——
怎么能有人将善良和狠毒如此完美地结合成一体呢?
可他偏偏就做到了。
林诘栩的情报来源依然是个谜团,但总是及时而又准确。钟岳归也逐渐重视起这个年轻人,几次想要拉拢他,都被林诘栩用各种方法躲了过去。
邵清野知道,林诘栩正在动用他全部的力量调查钟岳归。而他也加入了调查中,调动了自己的全部人脉和资源协助林诘栩。
然而,钟岳归在政界经营了数十年,防备心极重,身边更是有一支训练有素的保安团队,处处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他的资金流动也极为隐秘,涉及的交易往往通过第三方掩盖,利益网络盘根错节,几乎不可能找到直接证据。
另一边,钟岳归似乎也发现了一些被调查的迹象,于是他隐藏得更加小心,并且似乎也怀疑到了林诘栩头上——毕竟,在科学理事会中,能像林诘栩这样多次拒绝他主动示好的人,不说不多见吧,根本就是绝无仅有。
于是,林诘栩用任何正常手段搜集证据,无论是财务审查还是私人调查,都被化解了。
那天晚上,林诘栩和邵清野一同用晚餐,他脸上似乎多了些许疲惫之色:“……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清野?”
邵清野看着他半睁着的眼睛,捏紧了手中的刀叉:“休息一下吧。”
“……不。”他说道,他的脸上再度露出了微笑来,只是显得有些冰冷,“我只是还不习惯……还不够习惯。我必须……”
之后的行动,林诘栩便没有让邵清野再参与进来。
邵清野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林诘栩希望能保全他的“清白”。若是有朝一日林诘栩被清算,至少,他邵清野可以逃脱审判。
——是的,邵清野很清楚,事已至此,林诘栩已经做好了跨过那条线的准备。
他也确实跨过去了。
邵清野对之后的行动并不知情,但他的情报线人也并不是吃素的,会打探到相关的情报汇报给他。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波及到了无辜的人身上。
最开始遭殃的是钟岳归的一些亲信,阴谋笼罩了他们的家人和朋友,无数心理上的弱点被利用,无数压抑的哭喊在沉默的黑夜中无法被传出。
能策反的,被策反;不能策反的,抓住把柄;连把柄都抓不住的,便会死在无人经过的深巷里,直到天亮才被发现被老鼠啃食的尸体。
他们不一定是坏人,只是站错了队,且太过忠诚和顽固。
也是直到这一刻,邵清野才知道林诘栩的手中到底握着多么庞大的力量。
当这股力量终于突破了底线时,他将会所向披靡。
他并未止步于此。
更多的谣言和伪证塑造的假象,让钟岳归陷入了虚假的危机之中,他试图利用自己的权力和资源来扑灭火焰,却很快发现这只是障眼法,而他甚至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没能找到。
没过多久,钟岳归参与性丑闻的假证据又在媒体和社交网络上被迅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公众形象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原本高高在上的权威,在这场肮脏的舆论战中被彻底摧毁。
在最终的致命一击中,林诘栩将所有证据,包括财务不法行为、私人通讯记录和被胁迫者的证词——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全都递交给了党内高层和司法部门。伴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内部审查,钟岳归终于被推倒在了泥潭之中。
他失去了职位、权力、尊严,甚至连曾经的盟友也纷纷转身离去,落井下石。
于是,在最终的审判中,钟岳归的罪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也是到了此刻,他才知道,这一切背后的操纵者,竟然是当初他相当看好、甚至想要培养的林诘栩。
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在他看来为了进步什么都能做、什么尊严都能不要的人——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确实是什么都敢做。
而在他无知无觉的角落里,他居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大半个科学理事会几乎都已经被他控制在掌心了。
在内部审查的最后,坐在被审查者位置上的钟岳归看向不远处旁观着的林诘栩,忽然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用尽全力嘶吼,恶毒地诅咒道:“林诘栩,林诘栩!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手上沾的血,比我要多得多得多!你会遭报应的,下地狱去吧,你这该死的阴沟里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