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生生地将看在肩膀上的刀刃拔出,转身时匕首缩短,袖子中暗器丛出,整个过程中,她脸色格外平静,偏越是如此,越显得她手段狠辣,血腥在浅淡月色下给她添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叫江见朷眸色不由得稍暗。
片刻后,所有刺客都倒下。
十鸢只来得及偏头看了一眼江见朷,仿佛是在确认他安然无恙。
她终于支撑不住地栽倒在一片血泊中。
江见朷平静地望着这一幕,许久,他才上前,低头望向没有意识的女子。
她脸上的伪装被血水洗掉了些许,肩膀处血流不止,浑身狼狈不堪,偏她脸色和唇色都煞白一片,仿佛要消融在浅淡的月色中。
饶是江见朷,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这一刻美得惊人。
江见朷俯下身,轻笑了一声:
“真是个好姑娘。”
可惜不是他的。
他从女子袖子中拿出药瓶,是他曾在山上给她的那一瓶,拿出一枚塞到女子口中。
他偏头望了眼女子的肩膀,乌发雪肩,偏染着一抹殷红,凌乱却又仿佛是透骨生香,惹得夜色中也是一片旖旎。
江见朷忽然伸手按住伤口,本是洒了药粉渐渐止血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他眼神渐渐晦暗下来,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叫他感兴趣的事情一样,眉眼间再没往日的一点温和。
许久,江见朷才终于有了动作,他取出一个竹筒,放在女子的伤口下,他垂眸望向逐渐被鲜血装满的竹筒。
等将竹筒收好,他终于肯将十鸢从血泊中抱起,他把人放在了马背上,从袖子中取出银针,黑夜中看不清他动作,只见银钱穿过了伤口,他又捻碎了什么药丸洒在了她伤口上。
随后,江见朷上了另一匹马,一手拎着一条缰绳,慢悠悠地道:
“走了。”
他半点不担心十鸢会掉下来。
反正有他在,便是掉下来,伤口被颠开,也不会死的,不是么。
马蹄不紧不慢地在往前走,马蹄声掩藏了夜色中隐晦的动作,有人袖子中藏着的银针被悄无声息地收回。
第54章
伤可见骨,十鸢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往日在春琼楼训练时,再是下狠手,也不会想要致对方于死地。
十鸢是在翌日才醒来的,她的衣裳破了一个口子,隐约可见内里春色,江见朷任劳任怨地去替她买来衣裳,不止如此,她们的马也换成了马车。
十鸢醒来后,一路上都是安静。
江见朷将买来的烧饼递给她,伸手在她眼前晃悠:
“怎么傻了?”
十鸢瞥了他一眼,接过烧饼还没咬上一口,就听江见朷贱嗖嗖地说:“嘿,你要是在意被看见了身体,我可是愿意负责的。”
贞洁二字是世上桎梏女子的枷锁,少有能挣脱者。
江见朷不知道她是不是其中之一,但是,江见朷唇角勾了抹幅度,谁都听不出他这番话是真心还只是逗乐。
十鸢眸色一冷,她都懒得再看他,脸上的伪装去掉,她低头吃着烧饼,只是轻飘飘地跳出一句:
“听闻当年许晚辞中箭之处是胸口,你替她疗伤后,岂有负责?”
江见朷被她的话冷不丁地呛住。
他要是真的对许晚辞说这番话,胥铭泽那个疯子可不会管他是否是神医,能直接要了他命。
江见朷嘟囔了一声没意思,没再和十鸢掰扯这个话题。
十鸢也安静地吃着东西,对所谓地被看了身子一话,眉眼抬都没有抬一下。
难道她当初以姨娘身份入戚府,是笃定戚十堰不会碰她么?
纵是戚十堰对许晚辞深情不悔,但真有人会去赌一个男人替个死人守身如玉么。
江见朷侧身躺下,视线却是忍不住地落在了她身上。
十鸢仿若不知,青丝垂面,掩住了她半张脸。
她胳膊稍一有动作就会有疼意,见她蹙眉,江见朷收回了视线,他头枕在双臂上,慢悠悠道:
“好好养上数日,不会留疤的。”
马车一路东西,十鸢最终还是没能好好养伤。
十鸢在衢州城照顾公子时,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多次刺杀,结果这一路上却是遇到了。
前仆后继的杀手,让十鸢越来越心惊,她忍不住地质疑:
“你是挖了他们祖坟么?”
江见朷摸鼻:“或许不止如此?”
十鸢瞪了他一眼,恨不得赶紧回到衢州城,待治好公子后,将这个麻烦尽早脱手。
眼见衢州城就在眼前,但十鸢在城门外十里处又被拦住了。
十鸢不着痕迹地望了江见朷一眼,心底不由得骂人。
十鸢没有和这群人浪费时间,她抛出一样东西,信号在空中炸开,她一手拎着江见朷踩住马背腾空闪过杀手的袭击,没再反身而回,将杀手远远抛在身后。
被她拎着的江见朷挑眉:
“他们会追上来的。”
十鸢冷淡地瞥过来一眼:“会有人处理。”
江见朷了然地哦了一声,蓦然有人狠狠砸在了他头顶,江见朷被砸得一懵,他惊愕地望向十鸢。
十鸢:“你真把我当傻子不成?”
她们一路隐藏行踪,但这群人仿佛空中长了眼睛,一路紧紧追着她们。
“你故意将他们引来,借我之手除掉他们,我不管你们什么恩怨,也不管你有什么算计,治不好主子,这段时间的招待,我都会让你一一偿还。”
江见朷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他挑了下眉梢:
“真是难骗。”
到了城门口,后面的人果然没有跟上来,十鸢松开了江见朷,她有月余不曾回来,也不知战况如何,但见衢州城允许进出,心底也是松了口气。
至少衢州城内还算安稳。
十鸢将人一路带回了城主府,她那记信号弹让晴娘早有了准备,她没有过来,却是把消息传了过来。
周时誉也在城主府,他见了江见朷,立时黑了脸,显然是想到了他被戏耍的那些日子。
但他什么都没说,毕竟,现在什么都没有替公子解毒重要。
十鸢也看见了他,她许是想到了什么,脚步有些许的迟疑:
“公子呢?”
周时誉:“在等你呢。”
十鸢的脚步越来越迟疑,她低低地应了声:“嗯。”
周时誉没发现不对,他还在问:
“他行踪飘忽不定,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只出去了不到两个月,就将人带回来了,显得他之前数年的寻人有点不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