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间,仿佛感到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颊,额上亦有温热濡湿的触感。
“该起来了。”
耳边有勒昭温柔的声音,云英赖着不肯起来,只是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那有些粗糙的触感,与她柔嫩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感到十分安全舒适。
“不要,不想起来。”
她难得撒娇,仍旧闭着双眼,扭了扭柔软的身子,不愿动弹。
又是一声轻笑,靳昭没有再叫她,而是自己先起了床,收拾好一切,接着,再亲自捧来茶盏、巾帕和铜盆,弯着腰给她擦脸,再将她从榻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漱口。
云英其实已经醒了,却不舍他这份温柔体贴,只半阖着眼,装作没醒;来似的,由着他动作。
其实两人都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靳昭无声地摇摇头,耐心地将穗儿准备好的衣裳摊开,就这般替她换上。
这两年,两人相处得多了,他也渐渐看懂了这些女人的衣裳是如何穿戴收拾的,虽然工序繁杂,但其中的规矩和门道,不算太难,只要有耐心,一条条按部就班地来,没什么做不了的。
只是颇有些费时。
平日他习武都没有这么累,如今给她一点点系那衣带,对齐两边的衣襟,竟然累得额角和后背都要出薄汗了。
最后,眼看天渐渐亮了,他干脆将最后一件衣裳给她披上,直接将人拦腰抱起,出了屋去。
这下,云英再不敢装睡了。
她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脑袋也靠在他的胸前,说:“我的头发还没梳呢!”
靳昭一手揽着她,一手推动轮椅,越过门槛出去,朝院门的方向去。
她院里的各处门槛都做了特别的改造,请工匠用木材打了斜坡,只要他来便安放在门槛的两侧,恰能让他的轮椅畅行无阻。
“无妨,”靳昭推着轮椅的手拍了拍旁边的一只木匣,笑道,“将你的妆奁也带上了,一会儿在路上梳妆便好。现下可醒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格外揶揄。
“阿娘还没醒吗?”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的阿猊脆生生地跟着问,一双精神无比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母亲看,“阿猊和弟弟早就起来了,连弟弟都不赖床!”
云英的脸顿时红透了,连忙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否认道:“阿娘已经醒了,先前只是因为昨晚太累,才多睡了片刻。”
“咦,阿娘夜里偷偷做什么了?”阿猊歪着小脑袋,毫无顾忌地问出来,“茯苓姐姐明明说阿娘早就睡了,要阿猊也早点睡,不能打扰阿娘。”
云英的脸更红了,勉强肃着脸,才能与儿子对视:“阿娘昨夜多读了会儿书,一时耽误了时辰。”
她说着,赶紧从起身站好,不敢再说下去,改被动为主动,推着靳昭的轮椅出了院子。
好容易上了马车,才松一口气。
靳昭细心,提前吩咐冯管事多备了一辆车,同孩子们分开。
云英摸了摸还红着的脸颊,说:“幸好孩子们还小,否则,我可瞒不过去!”
靳昭一向内敛的情绪,终于在马车中全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也不怪你,”他打开妆奁,推到她的面前,看着她将长而密的黑发挽起,说,“昨夜的确辛苦了。”
云英听出他话中的笑意,不禁抬眼瞧他。
内敛寡言的人,只有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才会这般放松。
“可你才是昨夜读书到三更的那个人,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困?”
她看着妆奁中琳琅满目的金银玉钗,怎么都觉不满意,最后干脆挑了支寻常的桃木簪,插进才用头绳挽起来的长发间。
今日本也没抹脂粉,素净一片的脸蛋,配上乌云似的毫无“杂质”的长发,颇有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卓然气质。
靳昭找到她那小巧精致的妆奁用来放耳饰的一层,抽出来,低头一看,顿觉眼花缭乱。
从前她没那么多钗环首饰,甚至完全没将梳妆打扮一事放在心上,只在有需要时,抹些脂粉罢了。
她天生丽质难自弃,什么都不用,也能明媚动人,但看在旁人眼里,仍会觉朴素了些。毕竟,如今围绕在她身边的,非富即贵。
这几年,自有许多人借着各种缘由给她送礼,钗环首饰是最多的,不过,她做事从来清醒,极有分寸,不该收的绝不收,其中大多数,还是她自己置下的,余下的,则都是身边亲近之人所赠。
他也不例外,送过她不少,虽不似某些人那般出手阔绰,到底薪俸有限,但每一样,都是他精挑细选,觉得适合她,才送出去的。
譬如现在,云英的食指从那一对对耳环耳坠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一对只有豌豆大小的玉坠子上。
“就戴这个吧。”
她低下头,对着铜镜将玉坠戴上。
盈盈如水滴的坠子,随着马车的摇晃,轻轻颤动着,宛如野外草丛间点缀的清新小花一般,更衬得她姿色出挑。
“好看吗?”
靳昭含笑点头,这正是他两个月前送的那一对,见她如此喜欢,不管这喜欢是几分真,他都觉得十分高兴。
清早路上人烟稀少,因是休沐日,也不见上朝的官员,所以这一路上几乎畅行无阻,不过两刻,便到了天清观。
两人先与长居此处的齐贵妃行礼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