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一年多前,吐谷浑那场差点要了慕何白和萧珠儿夫妇命的剧变后,齐贵妃便一直对靳昭心存感激,每次瞧他过来,总要好好感谢一番。
若没有靳昭的坚持,当时一念之差,兴许就错过了解救他们夫妇二人的最佳机会,这些都是萧珠儿后来在信中透露的。
只是,他们此来是为了给先太子上香,齐贵妃有分寸,没有急着与他们说话,而是先着人引他们去了那座被单独隔出的院子。
在一片笼着清寒的晨雾中,这座院子显得格外出尘离世。
新皇登基后,先帝与先太子的丧仪继续进行,吴王算是个留情面、讲情意的人,与先太子的争端,也算一笔勾销,虽仍旧不愿提及,身边的大多数人也都明白,尽量不主动提起,但他毕竟还是容忍了许多。
不光允许没有在其身后废去太子之位,还容许其葬入皇陵,就连云英在天清观为其在这儿另外设牌位,以供祭奠,他也没表现出太多不满。
斯人已逝,过去的恩怨自也消散许多。
云英也是一样,曾经有那么一些时日,对萧元琮有说不出的排斥,可到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留下的记忆和情感,逐渐变得柔和。
他是救命恩人,对于她和靳昭都是。
就连阿猊,都算受了他的恩情。
愿他来世不再托身帝王家,得享父母亲情、天伦之乐。
“阿娘—”孩子看着母亲和干爹焚香祭拜的动作,十分不解,扒拉着后头的门框,好奇地开口想要问清楚。
云英才刚提着裙摆起身,闻言转过身,不等他说完,便竖起一根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
阿猊虽活泼,却是个懂道理的孩子,见母亲和干爹都是郑重而认真的样子,便也止了话,听母亲的,静下来。
“来,阿猊,到这儿来,”云英朝旁退了一步,指着身边的蒲团冲阿猊招手,“也像阿娘和干爹一样,拜一拜,这一位,可是曾经救过咱们三个人的救命恩人呢。”
阿猊自然不懂是什么意思,憋了满肚子的疑问,好容易才忍住没当场问出来,先听着母亲的话,举着有他小半人高的香,在母亲的帮助下,跪到蒲团上,磕了个头。
“阿娘,什么是救命恩人?”
出院的路上,阿猊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跟在靳昭的轮椅旁,哒哒来回跑了两圈,一下扑到靳昭的脚边。
靳昭知道他想做什么,看一眼云英,见她并无意见,便弯腰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上。
旁边的小阿濛也被穗儿抱在怀里,此刻正冲阿猊喊着“哥哥”。
坐在靳昭怀里的阿猊忽而回过头来,小脸蛋搁在靳昭的肩上,双手也扒在两边,圆圆的眼睛看着母亲,脆生生道:“阿娘早上也坐在干爹的腿上了。”
他说的是清早在院门口瞧见的那一幕,似乎当时并未在意,如今坐在靳昭的怀里,才忽然想起来。
云英不禁感到呼吸停了一停。
她倒不是有意要瞒着孩子,羞于让他们知晓,只是觉得他们年纪还小,说话难免不留意,万一一不小心将她和靳昭之间的关系透露出去就不好了。
连穗儿也悄悄红了脸,小心地看她一眼,随即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出声。
云英轻咳一声,解释道:“没有,那不是坐在干爹的腿上。”
“那是什么?”孩子颇有要追根究底的架势。
靳昭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一下,说:“是阿娘睡得太晚,还没醒来,没看脚下,一不小心要摔倒了,干爹是去扶阿娘的。”
“哎呀,”阿猊听得云里雾里,最后晃晃脑袋,慢慢理出来,“不好好睡觉要摔跤,要被干爹扶!”
云英忍不住笑起来,对儿子道:“阿猊可不能像阿娘这样,不是每一次都能刚好被干爹扶起来的,所以阿猊要早早睡觉,对不对?”
阿猊瞪着眼睛点头:“没有干爹扶,要摔疼!阿猊要睡觉!”
他显然想起了昨日在延英殿门槛前摔的那一下。
云英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回到齐贵妃处,陪着用了一顿素斋,孩子的欢笑将清净的院子吵得格外热闹。
本打算多留些时候,可才待了一个时辰,府上便差了人来,说是吴王殿下一会儿要驾临,寻靳昭商议昨日那封文书的事。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提前回府。
第161章 if线:靳昭(五)
回去的路上,云英忍不住埋怨了两句。
“架子真是不小,这么早便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来蹭吃喝呢。”
她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哪怕在背后,也几乎不说旁人的闲话,能这样说出来,也是因为熟稔与信赖。
靳昭知道这个道理,抿唇笑了笑,说:“的确早了些,不过,昨夜既送了那文书来,今日少不得要说上两句。”
他本也想,若今日吴王不来,他也要亲自去拜访一回才好。
等马车回到侯府中时,萧琰已先来了,正坐在云英的院里饮茶。
冯管事带着另外两名婢女站在屋门边伺候,皆是一副战战兢兢,不敢言语的样子,看到云英回来,立即冲她使眼色,露出大松一口气的神色。
这位祖宗,还是那么难伺候,哪怕底下人心里都隐隐知道,他不是全不讲道理的人,只是那副喜怒无常的模样,和不容忽视的气势,总让底下人心生畏惧。